第五百七十九章 淬火
    老铁匠托小鸟送来的燧石刀片在望归树下搁了整整一天,谁都没去碰。不是不感兴趣,是石子说这东西太利,比鱼钩的倒刺还利,得先想清楚怎么用再动。傍晚紫苑把它拈起来对着裂纹漏下的天光细看,刀片只有拇指长、比柳叶还薄,燧石的质地极密,断口呈均匀的贝壳状,边缘磨得比铁剪还锋利,能轻易剖开晾干的海藻纤维束。她把它平放在一块从浅坑边缘捡来的光滑卵石上,卵石表面有天然的水蚀凹槽,刚好卡住刀片,就像老铁匠铺里那个有了年头的磨刀石座。

    “这不是刀,”紫苑说,“是凿。燧石凿。铁匠铺在没有铁的时候用这个凿开礁石上的牡蛎壳、切断海藻纤维搓的网绳、在木头上刻槽。你看刀刃的磨损方向——全都偏右侧,说明用的人是用右手握着它,左手扶料,右手往外推。推着削,不是割。”

    辰曦把燧石刀片从卵石上拿起来放回石板,又把她前些天用熔炉余温烧出来的那些石灰和黏土陶片移近,一一排开:陶片烧成温度不高,胎体多孔,但用海藻汁液涂过一遍以后就不怎么渗水了,已经能盛油。她又拿起石子用退火软铁弯成的第二枚鱼钩细细端详,窗边的倒刺比第一枚更利,钩弯也收得更紧。她把鱼钩放回石板,又看了一会儿老铁匠送来的燧石刀片。她觉得自己摸到了些规律:老铁匠送东西不是乱送的。风箱是熔炉缺的最后一道气路,铁坯是让源墟尝试锻打的第一块熟铁,燧石刀片是在提醒他们——铁器之前有石器,淬火不是铁匠铺的第一步。她还差一件东西没想明白,但快了。

    源墟的熔炉自从上次退火鱼钩之后就没熄过。高峰在炉膛里埋了一层极厚的草木灰,灰面上留一个小孔走烟,炉温降得很慢但很稳,保持在暗红色不灭。石子每天清晨去接露水时会顺便看一眼烟孔冒出来的烟——烟直而淡,说明炉膛没漏气;烟偏蓝,说明草木灰里还掺了一点从风箱炭灰里分筛出来的极细煤粉。炉子不灭,随时随地可以升火打铁。

    这天傍晚,辰曦从灯林深处剪回九根老灯芯的灰烬——不是普通灰烬,是那些灯芯在熄灭前最后一次燃烧时形成的碳化纤维,每一根都保留了灯芯原本的结构,只是变成碳了。这种碳纤维极轻极韧,一根头发粗细的碳丝能吊起比它重几百倍的东西。她把这些碳丝剪成碎末,和了提灯人从菌丝膜上剥下来的菌素胶,涂抹在石灰小坩埚的内壁。然后她把老铁匠送来的铁钳断柄上缠的麻绳拆开,抽出最里面那根没有磨损的纤维,搓成一根极细的灯芯,放进坩埚里。她做的不是灯,是碳坩埚——把碳粉和耐高温的石灰、黏土混在一起烧结成坩埚,这种坩埚能承受比熔炉更高的温度,而且碳层本身会在高温下把铁坯表面的氧化皮还原掉,等于退火和淬火中间多了一道渗碳的步骤。她以前在守夜人碑前描字的时候听爷爷说过,上古守夜人铸铁时用过的坩埚,底都是黑的。

    “明天可以淬火了。”辰曦把坩埚放在石砧上,“淬铁钩。把鱼钩烧到樱桃红,蘸露水,出水的时候刚好趁温抹一层银果油,出来就是一把又硬又韧的成品鱼钩。要是成了,后面就能打更复杂的东西——铁钉、铁锥、剪刀刃、凿子、刨刃,还有刀。”

    高峰接过坩埚看了看炉前地上他自己用剑尖画的那张温度曲线图,在图上加了第十一种火色:暗樱桃红。比樱桃红更暗一点,是淬火的最佳温度——低了淬不硬,高了容易裂。他在火色图谱旁又补了一个小小的水波符号,表示淬火液不要用纯露水,要先将露水煮沸去除溶解的氧,再静置一晚平衡温差,否则淬出的钩尖会翘曲。石子凑过去细看他说的方法,又根据前几天打鱼钩时风箱推拉的手感,把炉口风门开度与火色的对应关系标成十二小格。这十二格填上去,源墟就有了第一份打铁工艺规程。

    第二天一早,穹顶裂纹刚透进第一丝微光,石子就去望归树下取了老铁匠的燧石刀片。她用刀片把鱼钩胚子上的毛刺刮干净,每一刮都顺着铁纹走。这枚鱼钩是第三炉打出来的,钩柄末端用铁钉凿了个穿线的环,倒刺是辰曦用小铁锤和骨凿一下一下敲出来的。淬火前要先正火——把鱼钩重新加热到亮红色,然后在空气里自然冷却,让铁内部的晶粒重新细化。石子拉风箱,洛璃用铁钳夹着鱼钩在炉口来回翻面,让钩身均匀受热。慕容雪的生命之剑悬在石砧上方,翠光把鱼钩的火色照得清清楚楚。紫苑蹲在砧边,目光跟着火色一层一层变深:暗红、樱桃红、亮红。她说准了,高峰点头。

    洛璃把鱼钩从炉口抽出来,平放在石砧上自然冷却。鱼钩在翠光里从亮红慢慢退回暗红、退回铁灰,表面浮起一层极薄的氧化膜,颜色从蓝黑转成浅灰。等到彻底冷透,紫苑用燧石刀片刮开氧化膜一角,底下是均匀的银灰细晶断面。

    正火后的鱼钩重新入炉,石子把风箱推得极慢,炉火从暗红一点一点往上升,升到高峰新标出的暗樱桃红。这个温度区间极窄,高一点低一点都不行。紫苑把银果含片贴在眼睑上降温,盯着火色一瞬不瞬;石子看紫苑眼角肌肉的微动,配合着调整风箱。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硬是把炉温稳住了整整小半刻钟。高峰提起右手剑指往炉口方向轻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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