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一点一点调成了灯焰跳动的频率。
石子把自己的呼吸也放慢。不是刻意调,是听着灯焰跳动的声音,听着听着,呼吸就慢了。慢到和灯焰跳动的节奏差不多的时候,她感觉到怀里那枚石子微微发烫。石子上的凹痕里积着白天浇的露水,露水被她的体温捂热,又从体温里吸收了灯焰跳动的节奏,把节奏传进石子里。石子在她的心跳和灯焰的跳动之间,找到了一个自己的频率。不快不慢,不深不浅,就是它自己的频率。
她把石子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提灯的人手边。石子触到他手背上的疤痕时,那些疤痕在灯焰照耀下显出极淡的银白色。不是光,是疤痕自己。刻刀割破的手背,结痂脱落之后,新长出来的皮肤比别处薄,薄到可以看见底下血管的颜色。血管在疤痕下面极缓慢地搏动着。搏动的节奏,和灯焰跳动的节奏,一模一样。他的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和这盏不亮的灯连在一起了。
石子把手收回来。夜很深了。穹顶的露水还在渗,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草地上,落在灯林里,落在空着的灯盏边缘。有一滴恰好落在灯盏里,落在石子和断刀尖之间。露水把两件东西一起润湿了。
石子是凉的,断刀尖是锈的。露水把凉意和铁锈味融在一起,化成一种很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味,是石头被水润透之后,和铁挨在一起,天长日久生出的那种味道。
提灯的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脸从灯座上转过来,朝向灯盏里那两件东西。呼吸还是那么慢,那么浅。每一次吸气,都把灯盏里那缕极淡的石头和铁的味道吸进去。吸进去,呼出来,味道就淡了一分。不是消失了,是融进他的呼吸里,被他带走了。从这一刻起,那味道就是他的一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