囊直起腰。他的背不驼了,因为囊没有了。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直的树。
“轻了。”他说。
“嗯。”辰曦点头,“轻了。”
囊看着她,看了很久。“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带我来这里。”
他转身,朝灯林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辰曦。”
“嗯。”
“你的囊,也要放。不要背太久。”
他走了,走进灯林,穿过一盏又一盏灯,消失了。那盏无色灯在他离开后,亮了一下。不是变亮,而是从“很亮”变成了“最亮”。亮得整片源墟都能看见。
辰曦站在灯前,看着它。“囊。”她轻声说。灯闪了一下。“你放下了。”又闪了一下。
她转身,走回望归树下。归途和白还坐在那里。
“有客人?”归途问。
“嗯。”辰曦点头,“走了。”
“放下了?”
“放下了。”辰曦坐下,“他的囊。”
归途看着她,看了很久。“你的囊呢?”
辰曦把手放在胸口。“在这里。还没满。”
“等满了,也要放。”
“我知道。”辰曦笑了,“但我不急。”
“为什么?”
“因为我在。在,就不会丢。”
夜深了。灯还很亮。人还在等。辰曦靠在望归树上,闭上眼。她听见了那盏无色灯在呼吸,一吸一呼,一明一暗。灯芯上那滴露水还在,很亮,亮得像一颗星。
她用心对它说:“你装了很多人的记忆。”灯闪了一下。
“重吗?”又闪了一下。辰曦看懂了。它在说:“不重。因为都是归途。”
她笑了。因为她知道,从今天起,那盏无色灯会成为所有归人的记忆之灯。每一个放下囊的人,都会把记忆留在那里。灯会越来越亮,亮到所有人都能看见。
第二天清晨,辰曦照例去灯林浇灯。她走过一盏又一盏灯,从金色走到无色。那盏无色灯还在,很亮,亮得像一颗太阳。灯芯上那滴露水还在,但旁边又多了一滴。两滴,一大一小,像母子。
“它又结了一滴。”洛璃说。
“嗯。”辰曦点头,“那是囊的露水。”
“给谁的?”
“给需要它的人。”辰曦伸手摘下那滴露水,放进玉瓶里。
她继续浇灯,从这一盏走到那一盏。浇完了最后一盏,她收起玉瓶,走回望归树下。
“今天有客人。”慕容雪端着茶壶走过来。
“谁?”
“不知道。”慕容雪摇头,“但她在路上。很快就会到。”
辰曦喝了一口茶,是甜的。她放下茶杯,看着穹顶那道纹路。纹路很亮,亮得像一条被点燃的路。路的尽头,有一点光。很小,很远,但它在靠近。
访客是在深夜到达的。不是从穹顶那道纹路里来的,也不是从地底,也不是从光桥,而是从灯林里那盏无色灯下走出来的。一个女人,很年轻,很漂亮,穿着一件灰色的裙子,头发也是灰色的,眼睛也是灰色的。她的背上,背着一个很小的囊,小得像一个荷包。
她走到辰曦面前,看着她。
“你是辰曦?”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是。”辰曦点头,“你是谁?”
“我叫忆。”女人说,“记忆的忆。归途的颜色。”
“你来做什么?”
“来放一样东西。”忆从背上的小囊里掏出一枚种子,很小,小得像一粒尘埃。但它是亮的,亮得像一颗星。
“这是什么?”
“你忘了的一段记忆。”忆说,“很久很久以前,你把它寄存在我这里。现在可以还给你了。”
辰曦接过种子,握在掌心。种子很暖,暖得像一个人的体温。她低头看,种子里映着一个画面——她自己,很小很小,站在归墟地底,第一次点亮那盏灯。灯亮的那一刻,她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我想起来了。”辰曦说。
“想起什么?”
“想起我第一次点灯的时候,很开心。”
忆笑了。“那就好。”
她把小囊解下来,走到那盏无色灯前,把囊推进灯里。囊碎了,变成光点,飘进灯里。灯又亮了一分。
忆直起腰,转过身。“我放下了。”
“嗯。”辰曦点头,“放下了。”
“那我走了。”
“去哪?”
“回家。”忆指着灯林深处那盏灰色的灯,“那盏灯在等我。等了很久。”
她走进灯林,走到那盏灰色的灯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