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我该怎么办?”
“坐在这里。”那个人指着灯下,“看着它。不让它灭。等它亮了,你就找到自己了。”
高峰走过去,坐在灯下。灯很暖,暖得像一个人的怀抱。
“你呢?”他问那个人。
“我走了。”那个人笑了,“等到了,就不用再等了。”
他转身,朝黑暗中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高峰。”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来找我。”
他走进黑暗,消失了。
高峰坐在灯下,看着那盏很小的灯。灯很暗,但它亮着。他伸出手,轻轻触碰灯芯。灯闪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你好。”高峰说,“我是高峰。从今天起,我来守你。”
灯又闪了一下。
“你不会灭的。”高峰说,“因为我在。我在,你就不会灭。”
灯亮了。不是变亮,而是从“暗”变成了“很亮”。亮得刺眼,亮得像一颗太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照得很暖。
他闭上眼,靠在灯柱上。灯柱很暖,暖得像一个人的掌心。
他睡着了。在梦里,他看见了很多灯。金的、翠的、银的、透明的、淡红的、浅蓝的、紫的、橙的、青的、粉的、白的、黑的、灰的……还有很多他没见过颜色。每一盏都在亮,每一盏下都有一个人在走。走的人不累,因为灯亮着。灯不灭,因为有人在守。守灯的人,是他。也是她。是所有人。
他笑了。在梦里笑了。因为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找到了自己。不是守门人,不是守灯人,不是任何人。只是高峰。一个需要被等、需要被记得、需要被爱的人。
高峰在那盏灯下坐了很久。久到他忘记了时间。但他知道,他该回去了。因为有人在等他。他站起来,看着那盏灯。灯很亮,亮得像一颗太阳。
“我走了。”他说,“但你不会灭。因为你在。你在,就不会灭。”
灯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他转身,朝那扇门走去。推开门,走出去。
慕容雪站在门外,等着他。
“回来了?”她问。
“嗯。”高峰点头,“回来了。”
“找到自己了?”
“找到了。”
“那就好。”慕容雪笑了,“走吧,回家。”
两人牵着手,走过归墟的星空,走过一盏又一盏灯,走到穹顶那道纹路下面。
“走吧。”高峰说。
“嗯。”慕容雪点头。
两人踏入那道纹路,回到源墟。
辰曦正站在望归树下,等着他们。
“回来了?”她问。
“嗯。”高峰点头,“回来了。”
“找到自己了?”
“找到了。”
“那就好。”辰曦笑了,“茶煮好了,等你喝。”
高峰走到望归树下,坐下。慕容雪端着茶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喝茶。”
高峰接过茶,喝了一口。是甜的,甜得发腻。
“归途应该是甜的。”他说。
“嗯。”慕容雪点头,“所以茶永远是甜的。”
“我找到了自己。”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眼睛。”慕容雪看着他的眼睛,“亮了。不是灯的光,是你自己的光。”
高峰笑了。他靠在望归树下,闭上眼。灯林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照得很暖。
“到家了。”他说。
“嗯。”慕容雪靠在他肩上,“到家了。”
辰曦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她笑了。她转身,朝灯林走去。
“我去浇灯了。”
“今天浇哪一盏?”
“所有的。”辰曦从怀里掏出玉瓶,“每一盏都要浇。一盏都不能少。”
她走进灯林,从这一盏走到那一盏,从金色走到灰色。
每一盏都在亮。
每一盏都在等。
每一盏都是归途。
而她,在归途上。
她走到那盏灰色的灯前,停下来。灯很暗,但它亮着。灯下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是灰。她坐在那里,看着灯,守着灯,等着所有人回家。
“灰。”辰曦蹲下来。
灰抬起头,看着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