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曦坐在灯下,看着那片被她照亮的星空。
无数盏灯在远处闪烁,像一条被点燃的河。每一盏都是她种的,每一盏都是她点的,每一盏都是她守的。
而现在,她守最后一盏。
“快了。”她轻声说,“快了。”
穹顶那道纹路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辰曦笑了。
她闭上眼,靠在灯柱上。
灯柱很暖,暖得像一个人的掌心。
她睡着了。
在梦里,她看见了很多灯。金的、翠的、银的、透明的、淡红的、浅蓝的、紫的、橙的、青的、粉的、白的、黑的、灰的……还有很多她没见过的颜色。每一盏都在亮,每一盏下都有一个人在走。走的人不累,因为灯亮着。灯不灭,因为有人在守。
守灯的人,是她。
她笑了。
在梦里笑了。
因为她知道,从今天起,每一盏灯都有了归处。每一个归途上的人,都有一盏灯。每一盏灯,都会亮。
永远。
辰曦在归途尽头的灯下坐了七天。七天里,她没有动,没有吃,没有喝,只是坐着,看着那盏灯。灯很亮,亮得像一颗太阳。它不需要露水,不需要任何人浇,自己就会亮。但辰曦知道,它需要一个人。一个人看着它,一个人记得它,一个人守着它。
“你累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辰曦回头。是慕容雪。她站在黑暗中,手里端着茶壶。
“不累。”辰曦说。
“骗人。”慕容雪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你七天没吃没喝了。”
“不饿。”
“那喝茶。”慕容雪将茶壶递过去。
辰曦接过茶壶,喝了一口。是甜的,甜得发腻。
“归途应该是甜的。”她说。
“嗯。”慕容雪点头,“所以我来给你送茶。”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跟着灯。”慕容雪指着那盏灯,“它很亮,亮得整片源墟都能看见。我顺着光走,就走到了。”
辰曦看着那盏灯。
“它叫始。”她说,“归途的始。开始的始。”
“好名字。”慕容雪也看着那盏灯,“谁起的?”
“我。”
“你越来越会起名字了。”
辰曦笑了。
“你呢?”她问,“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回家。”慕容雪说,“你在这里坐了七天,该回去了。”
“我不能走。”辰曦摇头,“我要守着它。”
“不用你守。”慕容雪站起来,“有人替你守。”
“谁?”
慕容雪指着黑暗中。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很高,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一盏刚刚被点亮的灯。
“高峰叔叔。”辰曦站起来。
高峰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你长大了。”他说。
辰曦愣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她确实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小小的、需要人牵着手走的小女孩。而是一个大人了。
“我长大了。”她说。
“嗯。”高峰点头,“所以不用你守了。我来守。”
“你?”
“我。”高峰走到灯下,坐下,“我是守门人,也是守灯人。这盏灯,应该我来守。”
辰曦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你守多久?”
“很久。”高峰说,“久到所有人都到家。”
“然后呢?”
“然后我也回家。”
辰曦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呢?”
“你回家。”高峰指着源墟的方向,“回你的家。那里有很多人在等你。”
辰曦转身,看着源墟的方向。那里有灯林,有望归树,有“烬”,有紫苑,有陆沉,有桃桃,有紫苏,有洛璃,有所有人。
“他们都在等我?”
“都在。”
辰曦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我走了。”
“嗯。”
“你保重。”
“你也是。”
辰曦转身,朝源墟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高峰叔叔。”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送我上路。谢你等我长大。谢你替我守灯。”
高峰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灯下,看着那盏灯。灯很亮,亮得像一颗太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辰曦擦了擦眼泪,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