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辰族绝境·薪火破渊


    没有之前那种磅礴如海的生命本源。

    只是涓涓细流。

    一滴。

    两滴。

    三滴。

    如同母亲,在远行前,将家中最后一壶水,一滴不剩地倒入孩子干涸的喉咙。

    然后,她放下空壶。

    转身。

    走入归途深处。

    再也没有回头。

    高峰缓缓睁开眼。

    那双重瞳,左眼的死寂依然深邃如渊。

    右眼的生机——已经熄灭。

    只剩下那枚翠绿色的、与母神祝福同源的微光,在他瞳孔深处——

    如同归途尽头,最后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他低头。

    看着自己掌心。

    那枚归途印记,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翠绿色——

    痕。

    不是印记。

    不是烙印。

    不是任何可以称为“权柄”的东西。

    只是——痕。

    证明母神曾经来过。

    证明她曾经将最后的祝福,渡入这个濒临寂灭的孩子掌心。

    证明她——爱过他。

    高峰看着这道翠痕。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洛璃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手背上。

    久到那艘残破的逃生飞梭,缓缓停靠在他身侧。

    久到那道断臂的辰族少女,怔怔地看着他掌心那道正在与祭坛顶端召唤烙印同频脉动的翠痕——

    跪下。

    不是屈膝。

    是——跪礼。

    辰族万年来,只在迎接“守门人”时,才会行的最高礼节。

    她的声音,嘶哑如砂纸,却一字一顿、无比清晰:

    “辰族末代守陵卫……”

    “辰曦。”

    “参见——”

    她顿了顿。

    抬起头。

    看着这个眉心心火熄灭、归途印记崩碎、躯体布满裂纹、却依然屹立不倒的男人。

    看着他瞳孔深处那道与母神祝福同源的、翠绿色的归途灯影。

    看着他掌心那道正在与祭坛召唤烙印同频脉动的、万古遗泽的翠痕。

    然后,她轻轻开口:

    “参见守门人。”

    高峰看着她。

    看着她那断臂的残躯。

    看着她那散乱的银白长发。

    看着她眼底那抹,与辰曜前辈如出一辙的、温和而疲惫的释然。

    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轻轻开口:

    “起来。”

    他的声音,沙哑如万古枯木。

    却带着一种,四十九日前还不曾拥有的——

    平静。

    “守门人的礼,不是跪出来的。”

    “是站出来的。”

    辰曦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掌心的翠痕。

    看着他瞳孔深处的灯影。

    看着他眉间那道已经完全熄灭、却依然倔强地没有消散的心火旧痕。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

    “……是。”她说。

    “辰曦……记住了。”

    高峰点头。

    他转过身。

    看着那两道在他开启归墟折跃通道后、已经逃出三百里外、如今正朝着深渊裂隙方向疯狂溃逃的残破战舰。

    看着那三道在他开启归墟折跃通道后、被归墟雾霭吞没、如今已经彻底从感知中消失的炼虚深渊司主。

    看着那数以百计、在他开启归墟折跃通道后、被归墟本源倾泻湮灭、如今只剩零星残骸的深渊舰队。

    然后,他轻轻握紧掌心那柄翠绿长剑。

    剑柄处,那枚冰裔印记——

    正与他掌心的翠痕——

    同频脉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如同心跳。

    如同归途。

    如同——

    有人在归墟浅滩的那盏灯下,等他回家。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口:

    “辰族祭坛。”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