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有之前那种磅礴如海的生命本源。
只是涓涓细流。
一滴。
两滴。
三滴。
如同母亲,在远行前,将家中最后一壶水,一滴不剩地倒入孩子干涸的喉咙。
然后,她放下空壶。
转身。
走入归途深处。
再也没有回头。
高峰缓缓睁开眼。
那双重瞳,左眼的死寂依然深邃如渊。
右眼的生机——已经熄灭。
只剩下那枚翠绿色的、与母神祝福同源的微光,在他瞳孔深处——
如同归途尽头,最后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他低头。
看着自己掌心。
那枚归途印记,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翠绿色——
痕。
不是印记。
不是烙印。
不是任何可以称为“权柄”的东西。
只是——痕。
证明母神曾经来过。
证明她曾经将最后的祝福,渡入这个濒临寂灭的孩子掌心。
证明她——爱过他。
高峰看着这道翠痕。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洛璃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手背上。
久到那艘残破的逃生飞梭,缓缓停靠在他身侧。
久到那道断臂的辰族少女,怔怔地看着他掌心那道正在与祭坛顶端召唤烙印同频脉动的翠痕——
跪下。
不是屈膝。
是——跪礼。
辰族万年来,只在迎接“守门人”时,才会行的最高礼节。
她的声音,嘶哑如砂纸,却一字一顿、无比清晰:
“辰族末代守陵卫……”
“辰曦。”
“参见——”
她顿了顿。
抬起头。
看着这个眉心心火熄灭、归途印记崩碎、躯体布满裂纹、却依然屹立不倒的男人。
看着他瞳孔深处那道与母神祝福同源的、翠绿色的归途灯影。
看着他掌心那道正在与祭坛召唤烙印同频脉动的、万古遗泽的翠痕。
然后,她轻轻开口:
“参见守门人。”
高峰看着她。
看着她那断臂的残躯。
看着她那散乱的银白长发。
看着她眼底那抹,与辰曜前辈如出一辙的、温和而疲惫的释然。
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轻轻开口:
“起来。”
他的声音,沙哑如万古枯木。
却带着一种,四十九日前还不曾拥有的——
平静。
“守门人的礼,不是跪出来的。”
“是站出来的。”
辰曦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掌心的翠痕。
看着他瞳孔深处的灯影。
看着他眉间那道已经完全熄灭、却依然倔强地没有消散的心火旧痕。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
“……是。”她说。
“辰曦……记住了。”
高峰点头。
他转过身。
看着那两道在他开启归墟折跃通道后、已经逃出三百里外、如今正朝着深渊裂隙方向疯狂溃逃的残破战舰。
看着那三道在他开启归墟折跃通道后、被归墟雾霭吞没、如今已经彻底从感知中消失的炼虚深渊司主。
看着那数以百计、在他开启归墟折跃通道后、被归墟本源倾泻湮灭、如今只剩零星残骸的深渊舰队。
然后,他轻轻握紧掌心那柄翠绿长剑。
剑柄处,那枚冰裔印记——
正与他掌心的翠痕——
同频脉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如同心跳。
如同归途。
如同——
有人在归墟浅滩的那盏灯下,等他回家。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口:
“辰族祭坛。”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