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反噬。
是——透支。
那三发归墟刺。
那贯穿战舰的一击。
那斩破虚空的一剑。
每一击,都在燃烧他这四十九日缓慢积蓄的全部力量。
每一击,都在透支他那具布满裂纹、本应卧床静养百日的躯体。
每一击,都在将他刚刚稳定下来的青白心火,重新推向熄灭的边缘。
但他没有停。
因为——
身后那艘残破的逃生飞梭中,那个断臂的辰族少女,正死死攥着那枚“辰族薪火令”。
因为她拼死从祭坛带出的那道讯息——
深渊使徒已破外围隐匿阵。
祭坛危。
守陵卫全员殉道。
辰族……不降。
高峰缓缓握紧剑柄。
他转过身。
看着那艘飞梭。
看着飞梭操纵舱中,那道断臂、散发的银白色身影。
他的声音,平静如归墟深处的潮汐:
“辰族祭坛……还在吗?”
少女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眉心青白心火已经黯淡如残烛、周身灰白裂纹正在疯狂蔓延、却依然站得笔直如枪的男人。
看着他掌心那枚与他命火同频脉动的归途印记。
看着他手背上那些正在枯萎、却依然倔强地不肯彻底熄灭的青白色脉络。
她张了张嘴。
想说些什么。
却发现喉咙哽住了。
什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
她只是——
将那枚“辰族薪火令”,轻轻放在飞梭操纵台边缘。
放在那枚她拼死守护的、承载着辰族最后遗言的令牌——
旁边。
然后,她开口。
声音嘶哑如砂纸,却一字一顿、无比清晰:
“祭坛……还在。”
“守陵卫……全员殉道前,用最后的生命本源,激活了祭坛的终极防御屏障。”
“那屏障……还能撑……三个时辰。”
她顿了顿。
抬头,看着高峰。
看着他那双重瞳中,左眼的死寂依然深邃如渊,右眼的生机已经微弱如风中残烛。
“三个时辰后,屏障破碎。”
“祭坛内封存的辰族万年传承、星灵族源灵铸基术完整烙印、以及……”
她深吸一口气:
“以及当年母神赐予辰族先祖、用以在绝境中召唤‘守门人’的——”
最后一道归途印记。
“都将落入深渊之手。”
高峰沉默。
他看着她。
看着那枚在操纵台边缘、正散发着微弱银白色光晕的薪火令。
看着令牌表面那行以血刻成的最后遗言:
辰族……不降。
然后,他轻轻点头。
“三个时辰。”他说。
“够了。”
他转身。
朝那两道正在虚空中疯狂逃窜、已经逃出百里之外的残破战舰——
踏出第一步。
他的步伐,很慢。
比四十九日前离开源墟时,慢了整整一倍。
他眉心的青白心火,很暗。
比四十九日前在归墟海眼点燃时,暗了整整一倍。
他掌心的归途印记,很弱。
比四十九日前从母神手中接过时,弱了整整一倍。
但他没有停。
他只是——
一步一步。
朝着那两艘正在疯狂逃窜的残破战舰——
走去。
身后。
洛璃终于追上了。
她悬浮在他身后三丈处。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自己眉心那道银色肌肤下、源灵之心脉动到极致的全部清明——
毫无保留地渡入他掌心那枚即将熄灭的归途印记。
银白色的清明光芒,与青白色的归途微光——
在她掌心触碰他掌心的瞬间,轰然交融。
不是恢复。
不是补充。
只是——分担。
如同四十九日前,他在源墟边缘,将一缕心火分入她的玉瓶。
如同四十九日后,她在他力竭之时,将全部清明渡入他的归途。
不是施舍。
不是报恩。
只是——
同行。
高峰的步伐,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