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是慢慢滑出来的。
是“弹”出去的。
象一张巨大的、铁灰色的烙饼,被看不见的手从海平面下“唰”地一下甩了出来,贴着浪尖,带着一种沉闷的、碾压空气的呼啸。
“中途岛”号舰桥上,卡尔森指挥官刚把国内那道含糊其辞的命令在肚子里骂了第八遍,眼角馀光就瞥见左舷远处海面,猛地“长”出来一片阴影。
“右舷!右舷有东西!速度……快!”了望哨的破音喊叫比雷达官的报告还快半拍。
卡尔森扑到右舷窗边。
晨光熹微,海面还拖着夜的尾巴,灰蓝灰蓝的。
就在那片灰蓝里,一个东西正以他海军生涯中从未见过的、蛮横不讲理的速度,横着切过他的编队前方。
那东西低,真低,肚皮几乎蹭着浪花。
扁,扁得象被万吨水压机拍过。
两侧伸出去的玩意儿不象机翼,倒象两把巨大的、生锈的钝刀。
它没有烟,没有常规舰船劈波斩浪的壮观水墙,只在身后留下一道被狠狠压平、又迅速弥合的白痕,安静得诡异,也快得吓人。
“雷达!给我数据!”卡尔森吼。
雷达官的声音带着哭腔:“捕捉到!方位XXX,距离……急速接近!速度……上帝,超过80节!不,还在加速!100节?这不可能!任何船都不可能!”
100节。
差不多每小时185公里。
这速度,跑在高速路上都得吃超速罚单,而现在,是一个目测尺寸绝对超过战列舰的玩意儿,在海面上跑出来的。
“它……它要撞过来了吗?”一个年轻参谋牙齿打架。
没有。
那巨大的灰色阴影在逼近到某个临界距离时,流畅地、轻盈地划了一道弧。
没有减速,没有尤豫,就象冰面上的高速雪橇,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擦着编队最外侧那艘“弗莱彻”级驱逐舰的警戒圈边缘,“嗖”地一下横切了过去。
距离近到,“弗莱彻”号甲板上的水兵能看清那东西表面冰冷的金属反光,能感受到它掠过时带起的、腥咸潮湿的剧烈气浪,吹得人站不稳。
一个趴在栏杆边、举着望远镜的老军士长,手一抖,望远镜“噗通”掉海里了。
他张着嘴,看着那怪物远去的背影,喃喃道:“狗日的……这玩意儿……是船还是他娘的会飞的橄榄球场?”
“弗莱彻”的舰桥里,舰长脸色煞白,对着话筒吼:“它过去了!从左舷到右舷!没攻击!但……但它甲板上!有东西!”
这句话,通过嘈杂的通信,传到了“中途岛”号。
“甲板?”卡尔森心头猛跳,抢过旁边参谋手里的高倍望远镜,死死盯住那正在远去、但轮廓依旧庞大得刺眼的灰色怪物。
晨曦的光,正好从怪物侧后方打过来,给它镶了道模糊的金边。
就在那相对平坦宽阔的“甲板”前部,几个流线型的、棱角分明的凸起物,在逆光中显出了清淅的轮廓。
那不是杂物,不是设备箱。
那型状,卡尔森太熟悉了——后掠翼,细长的机身,低矮的座舱轮廓……
是飞机。
喷气式飞机。
不止一架,粗略看过去,至少三、四个影子!
“圣母玛利亚……”卡尔森身边的副官呻吟了一声。
航母指挥官最懂航母。
甲板上有飞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能跑一百节的怪物,不仅自己是个高速平台,它还是个移动的、隐形的、他妈的无法用现有任何武器有效拦截的海上机场!
你打它?它跑得比你的鱼雷快,比你大多数导弹初期速度都不慢,还能超低空飞行雷达难捕捉。
你不打它?它上面能起飞喷气式战机,作战半径内,你全是活靶子。
“这还怎么玩?”一个通信官绝望地嘀咕。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这个问题,那个冰冷的、无所不在的电子合成音,又一次在所有公共和军用频道里响了起来,字正腔圆,像新闻播报:
“星条国航母编队,注意你们编队右侧,方位XXX,距离XX海里,商船‘东风号’。
该船正在国际航道,正常航行。
请勿误判。”
话音刚落,几乎是同时。
“中途岛”号那勉强恢复、但依旧充满杂波的雷达屏幕上,一个高速小光点,从远处那个巨型阴影的大致方向骤然出现!它贴着海平面,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模糊的轨迹,直扑电子合成音提到的那个方位。
“导弹!疑似导弹发射!”雷达官尖叫。
“拦截!准备拦截!”卡尔森心脏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