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华苏张了张嘴,发出两声毫无意义的音节:“阿……阿巴……”
赵平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华苏,眼神空洞:“老华,你说……”
“说什么?”华苏木然地回应。
“咱们当年坐船出国的时候……”赵平指了指地上的机器,又指了指门外,“是不是上错船了?”
“什么意思?”
“咱们是不是不小心去了个落后的并行世界,现在才刚回地球?”
华苏没有回答。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台机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毁灭吧,赶紧的,这书算是白念了。
……
招待所的食堂里,头顶的白炽灯有些昏暗,偶尔闪铄两下。
八仙桌上摆着丰盛的接风宴。
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还有一盘油汪汪的红烧肉。
白面馒头冒着热气,散发着麦香。
这年头,这标准绝对是下了血本。
但桌边坐着的十几号人,没一个动筷子。
屋里烟雾缭绕。
几个老烟枪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缸早就满了,烟灰掉在桌布上也没人管。
气氛沉闷得象暴雨前的雷雨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平把手里那张画着打孔纸带的图纸揉成一团,扔在脚下,又捡起来,展开,再揉成一团。
反复几次,图纸烂了。
“我这算什么?”赵平苦笑,声音干涩,“在鹰酱那边,我为了搞到这套连轧机和电子管数控的图纸,装孙子装了三年。
我以为带回来的是火种,结果呢?人家连晶体管都用上了。我这图纸,直接送博物馆都嫌占地方。”
旁边搞钢铁的专家老丁猛吸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你知足吧。
我本来打算拿‘顶底复吹’工艺当投名状的。
好家伙,上午去钢厂一看,人家不仅吹了,连炉温自动控制都安排上了。
我这脑子里装的那些转炉改进方案,跟人家一比,就象是拿着大刀长矛去跟机枪阵地比划。”
搞计算机的华苏双手抱头,把头发抓得象个鸡窝。
“全晶体管……全晶体管啊!”华苏魔怔了一样嘟囔,“他们怎么做到的?
鹰酱那边的贝尔实验室,晶体管成品率低得令人发指。
材料怎么提纯的?工艺怎么解决的?逻辑门电路怎么设计的?这根本不符合常理!不科学!”
绝望。
深深的挫败感。
他们放弃了洋房、汽车,冒着被鹰酱特务暗杀的风险,漂洋过海回来,是为了建设一穷二白的老家。
他们以为自己是来扶贫的,是来当祖师爷的。
结果一进门,发现老家不仅盖起了小洋楼,还用上了连鹰酱都没见过的家用电器。
这落差,比从天上掉进井里还大。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出声的陈岩,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搪瓷茶缸。
陈岩是搞火箭和空气动力学的,在这群人里威望极高。
他一动,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陈岩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桌子对面的三位副部长——李副部长、陈副部长、苏副部长。
这三位老革命从进屋开始就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这群人怀疑人生,也不插话,就在那喝茶。
“诸位。”陈岩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们可能犯了一个常识性的错误。”
众人竖起耳朵。
“我们以为,我们是回来播撒火种的。”陈岩指了指桌上的红烧肉,
“但实际上,这里早已是燎原之势。而且,烧的还是我们没见过的‘新能源’。”
陈岩盯着李副部长:“李部长,今天这一路看下来,从特种钢材,到精密机床,再到那个晶体管计算机……跨度太大,但隐隐约约,又有一条线连着。”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这些东西背后,是不是……有同一位,或者同一批‘老师’?”
话音刚落,屋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专家都愣住了。对啊!这么多种类的技术突破,不可能凭空冒出来。
“噗嗤——”
李副部长终于忍不住了,一口茶水喷回茶缸里,哈哈大笑起来。
旁边的陈副部长和苏副部长也跟着乐了,笑得肩膀直抽抽。
“陈老啊陈老,不愧是搞大工程的,这洞察力,绝了!”
李副部长拿袖子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