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土包子,今晚算是开了眼了。
“都愣着干啥?”赵铁柱踹了一脚还在发呆的警卫员,“去,给林总工发电报。就说……这‘穿山甲’,真他娘的带劲!”
风依旧在刮,但这会儿吹在脸上,好象也不那么疼了。
战壕里,几十双眼睛盯着那条焦黑的路,眼神里全是光。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对钢铁和火药的迷信。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简单,粗暴,不讲理。
但真香。
前沿掩体,土腥味混着枪油味。
老刀盘腿坐在散兵坑最里头,手里拿着块破棉布,一遍遍擦着那根黑黝黝的枪管。
这枪怪。
真怪。
跟老刀打了半辈子交道的“水连珠”、“大八粒”都不一样。
这玩意儿没那些木头托子,全身上下透着股冷冰冰的铁味儿。
黑色的护木,握在手里发涩,不打滑。最邪门的是那枪身,看着像几块积木拼起来的。
“连长,这玩意儿……真能行?”
说话的是柱子。这小子壮得象头牛,平时那是机枪副射手,这会儿手里捧着那把“腾龙”,跟捧着个刚出生的婴儿似的,想摸又不敢使劲。
柱子指着枪管子底下挂着的那个粗铁筒子:“林工说这叫……枪挂榴弹?这么个小铁杯子,能把手雷扔出去?俺咋觉得象个装烧酒的壶呢?”
老刀没抬头,手里咔嚓一声,把那根加长的重枪管旋进了机匣,严丝合缝。
“你懂个球。”老刀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火气,反倒透着股稀罕劲儿。
“林工那脑子,是咱们能琢磨的?给你你就用。
那‘没良心炮’刚来的时候,你不也说像汽油桶吗?后来咋样?抱着不撒手。”
旁边山娃子凑过来,这小子眼尖,正摆弄着枪顶上的瞄准镜。
“连长,这镜子神了!”山娃子把眼睛贴在橡胶圈上,嘴里啧啧有声,“这黑灯瞎火的,里头竟然透亮!虽然不如白天,但比俺这肉眼凡胎强多了。这要是打冷枪,那不是一打一个准?”
老刀把擦好的枪举起来,抵在肩窝上。
舒服。
这是老刀的第一感觉。以前那些枪,要么太长,要么太沉,要么后坐力撞得肩膀青紫。但这把“腾龙”,枪托能伸缩,正好卡在肩膀肉厚的地方。脸粘贴去,眼睛自然就对上了瞄准镜的十字线。
“都听好了。”
老刀压低声音,把枪放下,眼神扫过面前这几个精挑细选出来的兵。
“今晚咱们是去‘钓鱼’。星条国在那边又是铁丝网又是探照灯,狂得没边了。
咱们得去给他们上上眼药,把他们勾出来。
手里这家伙事儿,是头回见荤腥,都给我悠着点,别把家底儿都露了,但也别给林工丢人。听明白没?”
“明白!”几个人低声吼道。
老刀从怀里摸出那个沉甸甸的弹匣,咔嚓一声拍进枪里,拉动枪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狭窄的掩体里回荡。
“出发。”
……
焦土信道,夜色如墨。
刚刚被“穿山甲”犁过的那条路,还散发着一股子焦糊味。脚踩上去,软绵绵的,那是土被炸酥了。
老刀走在最前面,身子压得极低,像只贴地飞行的老鹞子。
这路开得太好了。要是以前,光是摸过那几百米的雷区,就得费半宿功夫,还得搭上几条腿。
现在?大摇大摆地走,连个绊脚的石头都没有。
前面就是星条国的前沿警戒阵地。
几个沙袋堆成的工事,后面隐约能看见钢盔的反光。探照灯像把光剑,在荒地上来回扫。
老刀一挥手,身后的柱子和山娃子立刻散开,各自找了个弹坑趴下。
距离,三百米。
在这个距离上,以前老刀是不敢开枪的。三八大盖虽然准,但威力小;冲锋枪那就是听个响。但这回,老刀心里有底。
他把“腾龙”架在弹坑边缘的土坎上,眼睛粘贴了那个四倍镜。
视野里,那个星条国哨兵正缩着脖子抽烟,火星子一闪一闪的。
那哨兵可能做梦也想不到,在三百米外的黑暗里,有个十字准星正套在他的脑门上。
老刀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手指搭上扳机。这扳机也不一样,两道火,第一道轻,第二道脆。
“噗。”
枪口装了消音器——这也是林工给配的“高档货”。声音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