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不卑
    兴许是巧合,韩旭每次来太原府城,都得骂上一句大明。

    这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大明确实也够操蛋的。

    “东家觉得,那位沉知县的话有几分可信?”太谷公馆里,许清德也了解了前后情况,他是幕友,朝堂上的事离他更远,自然无法提前预知。

    韩旭回来以后却是左思右想了一整个晚上,最后得出一个很无奈的结论,“几分可信暂且不说。就算我在进知府衙门前就听了他的话,也没什么选择。王勉已经叫我们收监,如果我不能够说服张五原,让他早日定了此案,必定非常麻烦……说开来,他是用了垫票,可我们也的确是陷害。至于说服张五原……这等关口,不见银子,他是绝不会撒手的。更不要说,他兴许都打听到太谷县已经完税了。你想想王勉,他怎么去了一趟府城回来就署名画押了?如果没人给他施压他会干吗?而我们呢,拿着钱却不入库,这种事做出来谁为我们撑腰?姓沉的说的那些反对加税的人吗?”

    别搞笑了,他连一个影子都没见到。

    换句话说,成化十七年的朝堂格局就是如此,从汪太监推动加税落地的那一刻开始,对他们这些地方官的折磨就开始了,而他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前后左右稍微动动都可能行差踏错,这是没办法的事。

    再退一步讲,他不可能永远甘当一个傀儡知县,总是要想方设法把实权握在手中的。若是没有实权,又是加税、又是秋粮的,全都任着这帮胥吏压榨老百姓,难道就能有张五原要的平稳了?

    那种情况下,出事或不出事都不在他的掌控,只能拼运气。

    这和现在也没什么不同。

    按照沉砚所言,自己只是有可能成为双方斗争的一个锚点,可万一运气好点呢?

    当然了,这多少有些自我安慰的嫌疑,但只要是个人、无奈踩着狗屎,再不安慰安慰自己几句那便只能自行了断了。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会有些麻烦——也就是那八百两的垫票。

    如果白家要了银子过去,那就说明自己败下阵来,到那等时候,孙家的那八百两搞不好也会成为一个问题。

    这对太谷县的老百姓太差。太差了还是不会平稳……

    死循环了。

    韩旭两辈子加起来也没处理过这么棘手的问题,而且是不是有点太惊心动魄了?以前他虽然也是公职人员,但干不成也不至于万劫不复,这鬼地方,搞不好就会把他下狱呢。

    于是乎躺在床上的他一阵胡思乱想,晚上做梦的时候甚至想到了锦衣卫的诏狱!

    前些日子他老是想着红袖添香,这会儿又开始深情呼唤文明社会了。

    直至次日一早,他房门被‘砰砰砰’得敲响,这急迫的动静吓了他一跳,还真以为是什么人来抓他,结果发现只是卢冠誉和田朔来叫他起床而已。

    应该是昨晚睡得晚了,现在外面日头老高了,韩旭还没知觉。

    “东家,张知府遣人来唤你。”卢冠誉偏过头去说道。

    至于为什么偏过头,大抵是发现自家大人太阳晒屁股还没起床吧。

    “许先生呢?”

    “许先生在接待知府衙门来人。”

    “喔。”

    韩旭点了下头,随后开始穿衣服。

    田朔有几分机灵劲儿,说:“小的去给堂尊打水。”

    韩旭没心思管他,随意的摆了摆手,实际上他心里在想着张五原为什么突然又召见他。明明昨天两人才刚刚见过面。

    真是一出接一出。

    整理穿戴好以后,韩旭外出见客,知府衙门来人是个陌生的小厮,个头很矮,模样也不出奇,即便他如此其貌不扬,可许清德也不敢怠慢了他。

    “韩知县,在下姓王,奉张府尊之命,请韩知县这就过去。府尊大人还等着呢。”

    韩旭冲他客套两句,便没有停留。

    走到外面时,他朝许清德递了个眼神过去,后者心领神会,过来小声禀告:“此人所知不详,但他说昨日晚间布政使衙门有人过来。”

    韩旭落下眉头沉思,但他实在无法从这么点动向里面得出什么有意义的结论。

    太原本就是府城,说到底布政司衙门离得也没有多远,布政司衙门和知府衙门所来往的公事更是数不胜数,来个人根本不能说明什么。

    既如此,那也就只能见机行事了。

    而且他得恢复斗志,这地方可没什么躺平的说法,搞不好就要进诏狱的。

    不过和昨天来不同的是,这次张泽没有在二堂见他,而是进入了更深的后堂,并且也不是很严肃的处理政务的场所,而是衙门内里的一处庭院。

    庭院中还有假山和一片方寸大小的竹林,竹林下是石桌石凳,张泽正在此处。

    “下官太谷知县韩旭,见过府尊。”

    “元昭不必多礼。”张泽起身冲他招招手,并说:“此处不在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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