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累月摸索出的生计法子。十几年前,我还曾做过知府,便是看不得这些东西,强行要照本宣科,一切以律法为先,结果弄得数百户佃户无田可种、租户无以为生,险些出了大事。近些年来,我只规整大户乱象,而放过小民细过,市面反倒渐渐安稳。需知,很多弊政,越折腾越乱,越严苛越滋生贪腐。况且,不知韩知县是否觉察到,胥吏最爱新规频出,规矩越多、官制越严,他们越好从中牟利。”
韩旭摸了摸下巴,仔细揣摩着其中的意思,说到最后的时候他倒是有所感触,而且应当还是很有道理的。县太爷愿意搞些新规矩折腾人,可不是给了皂吏逞威的理由了么?
“我私下里也曾听闻沉知县的好官声,心中还以为沉知县是力求事事严整、锐意革新的风格,没想到今日听到这么一番真知卓见,韩某受教了。”
沉砚摆摆手,嘴角却是忍不住的笑意,而且一副停不下来的样子,说:“没那么高深,更谈不上什么真知卓见,其实说起来最终就是两句话,“一句是宁纵民一分,不纵吏一豪。”
韩旭问道:“为何?”
“百姓犯错,除非奸盗大罪,剩馀多是无知无奈、生计所迫;而胥吏犯错,皆是有心牟利、借机欺民。此动机不同。再者,百姓弱、胥吏强,百姓愚钝可恕,胥吏狡黠难容。”
“听沉知县一席话,胜过读数年案卷、行数载仕途。世人皆求治县有功,唯独公求治县无扰。这般理政之道,看似无为,实则大智,韩某受教了。”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受教,反正韩旭先这么说了。
沉砚连忙抬手虚扶,笑容更加真心起来,“不过是守本分、惜民力罢了。倒是韩知县,今日如此有心,想来我大明又可得一爱民之官,实在百姓之幸,朝廷之幸。今日你我虽是初见,却有一见如故之感。容沉某托大,称呼你一声元昭贤弟。今后若是还有什么理政疑思、治县难处,只管尽管来找我便是。平日里闲遐无事,也可常来衙中闲坐论道。便是相隔两地,不便登门,书信往来亦可。我那里衙署门庭常敞,随时恭候贤弟来信到访,但凡有所问询,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所谓一杯相属成知己,何必平生是故人。”韩旭端起茶杯,真诚道:“小弟以茶代酒,敬怀章兄(沉砚字)一杯。”
沉砚大喜,“今日又得一知交矣!”
韩旭苦于自己对此时官场不了解,急需一个人来和他说说上层的情况,便对于结交更加热络,言道:“待此间事毕,小弟便备下薄酒小菜,邀怀章兄小聚一番,还请怀章兄赏光。”
“一定一定。”
这时候,寅宾馆外来了人,说府尊大人那边空闲了,想让他们过去,而按顺序是沉砚为先。
结果这老兄还真的是君子作风,竟主动让位,对着韩旭说:“元昭贤弟特意来访,应是急事?要么你先去?”
这倒与第一次不一样,
不过韩旭哪好意思啊,谁不是特意来访,“多谢多谢,还是按顺序。”
这一幕看到门口的小厮有些怪异,心说:你俩这是喝茶了还是喝酒了啊,几句话的功夫聊多大事啊,感情咋就这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