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一点让王勉不美,知府同知也很关心军饷银加征之事,听闻太谷县征收顺利,便极力催促他尽快解送府库。
这就让王勉不好再借故拖延下去,想着回到太谷就署名画押,不然的话,闹出大事,得罪了张知府那就不好了。
只不过,等他午后进了衙门,却见周围杂役眼神怪怪,再走到县丞衙房前,却是看到赵德已在此守候很久的样子。
直觉告诉他出了什么事情。
但他没有急着询问,只是平静的吩咐,“先进来再说。”
赵德神态委屈,一时还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能一直沉默。
等关上门后,他才将今日之种种全部和盘托出,其中细节就是王勉听了也心中震颤。
“他真的当众说了这番话?”
“当然,人人都听到了。”
王勉心中气愤,这哪是在收拾赵德,分明就是在收拾他,于是乎不由紧握拳头狠狠砸了下桌子,“我非告他个擅责典吏、作威害政的罪名不可!”
赵德又问:“同知薛大人那里怎么说?可愿为我们伸张?”
王勉严肃道:“府城里,军饷银的事闹得更凶,除了太谷、阳曲、榆次等望县,其馀如清源、寿阳、徐沟等县的军饷银征收均不理想,徐沟县知县干脆上疏请求免赋。眼下,没人会理军饷银之外的事,更不会理一个户房司吏的死活。不止如此,那份申文薛文水还要我快点画押。”
说到这里他起身出门去。
需要县丞署名画押的文书牵涉到许多方面,不止军饷银这一桩事,思来想去,王勉还是决定办了这件事。
本来也是,你找麻烦,非要找上级大领导都关心的那件事,这不是自己找抽呢吗?
“你等我一会儿,回来再说你的事。”
赵德不知道他去干嘛,只是看他去主簿衙的方向了,而他自己则盯着王勉的背影看了又看,直到他彻底离开。
这之后,他又转过头来,盯着面前案桌上小山一般高的文书怔怔出神。
……
……
韩旭也是后来听说王勉主动来在起解申文上画押署名。
这件事令他不解,他转头看向许清德,“怎么去了一趟府城性子就变了?”
许清德素来足智多谋,可人心叵测,尤其王勉这般城府深沉的官场老吏,他也着实猜不透内里弯弯绕绕,只拱手低声道:“属下早前便结交了张知府府第之人,近来已经营了一段时日,要不要借着这层关系,打探一番王勉动向。不知东家意下如何?”
“来不及了。明早就要升早堂。”韩旭指尖轻轻摩挲,神色淡漠沉稳,“我与他不同,我不会这般瞻前顾后、尤豫不决。”
有了王勉的画押,军饷银的事便再无阻滞,只需择定吉日便可押运上路。而此间之事,其实是他上任后意外多出来的风波,一旦事毕,他就要腾出手,去办自己真正谋划的大事了。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天光微亮,县衙三通鼓响,早堂升座。
衙役分列两厢,水火棍拄地,森严肃静,三班六房官吏吏员尽数肃立堂下,躬身听训。
韩旭身着七品官服,正坐公堂之上,神色平静无波,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先不提旁事,开口便说起正事:“此番朝廷调拨军饷银,已清点盘验完毕,申文亦有署名画押,诸事齐备。即日起,着主簿张罗生牵头,会同户房、兵房、捕衙差役,整备车马、捆扎银箱,三日后吉时,准时起解赴府,沿途严加戒备,不得有丝毫疏漏怠慢,若有玩忽职守、偷懒懈迨者,本官定当严惩不贷。”
韩旭一边在上面讲,一边还在心里想,军饷银的事,当日就在这里掀起,今日似乎也要在这里结束了。
堂下官吏则齐齐躬身应诺:“谨遵堂尊钧令。”
韩旭话音稍顿,又缓声说道:“此次清点军饷,耗银核算分明,较之往日规制,竟还结馀出不少损耗羡馀。此番经办差事的各房吏员、押运差役,人人皆有辛劳,待军饷平安起解之后,结馀耗银便尽数拿出来,按差事轻重,分等给众人加赏,也算朝廷体恤,本官念尔等奔走劳苦。”
这话一出,堂下一众衙役、吏员皆是心头一暖,个个面色恭谨。说起来前两天刚发过辛苦费,怎么又用这个名义发钱?
好在发钱这种事无人细究,爱发乃是好事,是不是同一个名义又有什么打紧。
而于韩旭来讲,这种做法属于手到擒来,也不必思索是不是要笼络人心,反正你多发钱就对了。前世他就见过很多,新官上任,先给福利,加了钱,就安了心,安了心,许多事情就好说多了。
于是乎,他的目光,已然淡淡落向站在佐贰官位次的王勉。
“王县丞,起解税银是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