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你的意思是他们还私藏了不少?”
田朔答道:“并非私藏,而是上交了。”
韩旭略一思量就明白了过来。
这里的上交,并非是所得归公的意思,而是要理解为贿赂。
县衙也是个小朝廷,各人之间的往来也是很实际的。所谓的实际,就是你给我好处,我才为你效命。
“有实证吗?”
田朔从袖中拿出东西来,“这里均是户房书办的口供,其中详细记载了,户房如何贪墨银两,周康又如何行贿于县丞诸事。王县丞有了稳定的财源,便可笼络人心,稳固权力。好在,此次堂尊雷霆行事,一举而得户房。此举不仅切中要害,且有先见之明。小人还以为此次惩处周康及其从属,所得罚银多少实乃小事,要害在于断了旁人以‘公权施私恩’的源头,那些人以利相交,钱财一断,必定轰然而散!”
以公权施私恩,田朔的这个说法从逻辑上来说很通。
韩旭则轻轻咳嗽了两声,说:“你说的不错,这些人以利相交,而本官就是要切断他们的利益源头。说起来,皂吏杂役也都需要俸禄养家,本官也是理解的。所谓的耗银连朝廷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官又岂会将大家往绝路上逼?只是这周康实在可恨,竟把本官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减税变成了他自己讨好上官、中饱私囊的机会!”
不错,这个田朔最终选择是把这件事往王勉的身上引导。
这已经可称‘用心’二字。
尽管他收拾王勉另有办法,几个书办的证词算不了什么,所谓贪财之罪也如蚊虫叮咬、不疼不痒。
哪个县衙不贪?
但这不能怪田朔,人的认知永远受一些客观条件的约束。即便不提这些,只要用心,就已经很好了。
之后,他将田朔呈上的供词收了过来,并表示要仔细看看,当然了也没有吝啬于夸奖,而且他说的很直接,“不错,田朔,你很好。”
田朔听到这话顿时心中欣喜若狂,但表面上还是尽量镇定,他随即行了个大礼,“多谢堂尊!”
“起来吧。”
接着,韩旭的目光他又转向董易。
这个壮汉没什么太多的说头,他仔仔细细地禀报了一下户房书办所交代出的田亩和钱粮数字,其中还有故意隐瞒,导致最终对不上,又进行重申审理的,事无巨细。
韩旭认真听了,也很满意,不过这种人是不适合接户房的司吏的。
说到底,户房还是得捞钱。
关键在于这个捞来的钱给谁用。
周康这混蛋,贪了三百两,结果知县大人这里一分一厘都没有,全到县丞那里去了,这不是倒反天罡嘛?
当然,也可能是王勉太过贪了,或者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什么都不懂的懵懂知县,所以一毛钱也不分润。
“董易,你似乎很喜欢这些算数之事,那么多数字竟能一个不落的全部记得清楚,也是很不容易了。”
董易低头回道:“回堂尊话,小人倒也谈不上喜欢,只是知道钱粮无小事,不敢有半分错漏罢了。”
韩旭轻轻一笑,还真是个木头脑袋。
“知道了,你也很好。你们今日所说,对本官都很有用处,不过记住,出了此门,便不准和第三人提及。”
“是,小人明白。”
随后他们二人拱手告退。
出了后堂之后,又双双松了一口气。
等到了前衙,董易则忽然转身冲着田朔行了个弯腰大礼,“此番,多谢田兄了。”
“哎,董兄不必如此。”田朔虚扶一把,并说:“与董兄说句实在话,今日之前兄弟我也没什么把握,所谓的上中下三策,上策是咱们往那里审的事儿,也是冒了风险的。”
说着话的同时,他的眼神偏了偏后方的县丞衙。
董易神色复杂,他明白是明白的,眼前的田兄弟猜到两位上官的不和,所以想投其所好。他只是有些心慌,因为他是觉得以他们这等小人物去掺和那般大的事,有些不可想象。
“董兄,你不会怪兄弟我拉着你冒险吧?”
董易摇头笑称:“田兄言重了,明明得了好处,却还要怪旁人吗?我董易怎会是那等不识抬举、不知好歹的人?”
田朔哈哈一笑,“如此甚好。”
此刻他是有些精神振奋的,东西送了上去,也受了夸奖,按照他的认知,猜中上官心思一般都能得些好处。
后堂内。
韩旭把田朔呈送过来的供状让许、张二人都看了一遍。
许清德有些不知所以,“东家,这东西……”
“我知道,没什么用,但毕竟是人家的一番心血。你们都看看,要不然哪天和人家谈起话来说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