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定睛一看正是隔壁家的小丫头,此时她哭嚎着往里冲,“柳姨!我娘要卖掉我!”
小姑娘身后跟着个腰粗如象的凶悍妇人,她手里拿着擀面杖,瞪大的眼剜了柳氏一下,言语中也不顾及,扯着嗓子就骂:“丧门星!敢往这破寡妇屋里钻?也不看看这门坎踏过多少野男人,脏了你这丫头片子往后更卖不上价!”
柳氏听了自然心中生起怒火,不过寡居多年,面对这等白眼和带刺的闲话也比较多了,其实也习惯了不少。
只不过那句话倒是提醒了她一下,寡妇家毕竟不是什么好的处所,三丫头还是不要领到这里来了。
第二日,柳氏正坐在纺车旁纺线,忽然听见院外有些吵闹动静,竖耳一听后垂眸微顿,随后起身向院外走去。
外面巷口来了个腰粗如象牙婆,她对着张氏的院门扯着嗓子喊:“张氏,别磨蹭了!加税的帖子再过几日就到,就算你凑齐了税钱,两个大小子也得饿死,这丫头我给的价钱已经够高了!”
张氏猛地拉开院门,脸上没有半分柔弱,眉头拧成一团,声音粗哑又凶悍,指着牙婆就怼:“喊什么喊?催命呢!”
其实仔细地看,张氏也是面色蜡黄得象枯树皮,身上的粗布衣裳打满补丁,手里攥着的半块干硬窝头被捏得变了形。
在她身后,柳氏看到了昨日唤她柳姨的小丫头,此时她正怯生生挨着张氏,攥着她的衣角瑟瑟发抖。
张氏瞪着牙婆,语气硬邦邦却藏着难掩的慌乱:“我知道价钱,可她是我亲闺女,再给加二两!够我给她爹抓副药,不然免谈——大不了我全家都去见官,也不让你讨着好!”
牙婆被她怼得一噎,随即嗤笑:“你倒硬气!为了抬价,还肯诅咒自己男人得病。我告诉你,这年头卖丫头的能排成队,我肯要她已是给你面子,还敢讨价还价?二两不可能,至多再给你加一两!”
牙婆这模样象个吃人的妖怪,小丫头见了更加害怕,所以直往张氏怀里钻,哭着喊:“娘,不要卖我,我能捡柴禾、纺线,我可以不吃饭!”
张氏猛地推开她,眼神凶悍,语气却带着几分狠戾的哽咽:“哭什么哭!不卖你,衙门的税钱哪里来?还是你要你两个弟弟都饿死?”
说完她一把抓过牙婆手中的几两碎银,“你爹你娘没本事,跟着她走吧,总比在这儿饿死要强!”
小丫头被推开后显得很绝望,绝望之下她忽然不怎么闹了,只是噙着眼泪的瞳孔里满是不知所措,她看了看自己亲娘,又看了看柳氏,非常非常的无助。
“娘……”
“快滚!”
柳氏同样别过头,不忍再看这一幕,而馀光却发现那悍妇攥着银子的手,也在止不住地发抖。
之后她干脆回了院子,尽量不去听那渐渐远去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