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禾立于舟首,单手掐诀,催动舟上禁制,另一只手则不时拿起舆图,低头校正航向。
此行路线,乃是林尘亲手替他定下的。
为吸取苍梧山脉的教训,专拣人烟稠密处走,以避开那些易有妖兽盘踞的山脉、水泽与荒岭。
这条路,比他先前随五湖商会时,走的那条航线不同。
陈禾一路行来,不时俯瞰下方山川地貌,心中颇有几分新鲜之意。
此前他虽也数次往返于碧崖山与赤焰隘之间,然而那时总是随商会船队同行,前后自有人领路,又有五湖商会的旗号在外,途中纵有波折,也轮不到他来拿主意。
像今日这般独立驾驭云舟远行,且还要飞往陈云两国间的边境,于他而言,实是头一遭。
初时尚有几分拘谨,生怕误了门中大事。
及至一路顺遂,飞遁千余里而无半点波澜,心神也渐渐安定下来。
此刻立于高空,再看那下方绵延起伏的群山、纵横交错的河道与零星散落的村镇,竟都与往日所见不同,不免生出几分天地辽阔之感。
正自出神之际,陈禾忽然目光一凝,朝前方望去。
远处地平线之上,不知何时已出现一片模糊黑影。
起初望去,只觉那轮廓起伏不定,仿佛一条横亘于天地之间的山脉。
可随着裂风舟不断逼近,那黑影竟渐渐显出棱角与边界,非但不是山,反倒像一座人工筑成的庞然巨物。
陈禾先是一怔,旋即凝神望去,待彻底看清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那赫然是一座凡人城池。
而且并非寻常小城,乃是一座宏伟得近乎骇人的巨城。
城墙高耸,连绵不绝,宛如一条灰色蛟龙,正匍匐于大地之上。
城墙内。屋舍鳞次栉比,街巷如网,自高空俯视,层层铺展而开,竟似看不到尽头。
陈禾自幼在青元门修行,虽也知道凡俗之间有王朝州府、郡县城郭之分,却从未亲眼见过这等规模的凡人大城。
一时间,竟看得呆了一呆。
半晌后,他方才回过神来,连忙回头朝船舱方向唤道:
“孙执事,你快出来看看!”
舱门很快开启。
片刻之后,孙清越自船舱中走出,手中还拿着一卷未及收起的账册。
她如今虽被林尘以乙木元胎符,强行续住生机,终究阴寒邪力未尽,体内无法动用灵力,面色仍带几分久病之人的苍白。
听见陈禾招呼,她也不多问,只快步行至舟首,顺着陈禾所指方向望去。
她先看了片刻,继而从袖中取出一卷陈国舆图,与下方山川形势略作比照,旋即开口道:“这里是丰京。”
“丰京?”陈禾一怔。
“不错。”孙清越将舆图收起,语声平稳,“通俗来说,就是陈国凡俗王朝的都城。”
陈禾闻言,忍不住又低头朝下看了几眼,口中啧啧称奇:
“我还是头一回见着这般大的凡人城池。”
“若说里头住了几百万人口,只怕也不为过。”
孙清越闻言,却轻轻摇头:
“几百万?远远不止这个数。”
她望向下方那片,横卧大地的恢弘城郭,缓缓道:
“陈国王室虽是凡人,然其统治正朔,却是世代受镇岳宗册封与庇护。”
“丰京既为王朝都城,城中常年有修士驻守,又汇聚天下商旅、百工与流民。”
“久而久之,人口愈积愈众,据说单是常驻之民,便已接近千万。”
“若再将往来流动之人一并算上,数目只会更大。”
“近千万?”
陈禾听得咋舌,神情之间尽是惊异。
他自幼入门,平日里接触的,不是山门弟子,便是坊市散修,再不然就是赤焰隘那等战场修士,极少将心思放在凡俗之事上。
此时骤然见得这样一座巨城横陈于地,复又听闻其内竟聚有近千万凡人,原本对于陈国凡俗的认知,也随之大为改观。
他又低头看了许久,方才慢慢收回目光,心中却生出了另一重疑惑。
青元门所在的碧崖山,往常在他看来,一直是偏僻荒远之地,灵脉贫瘠,地处边缘。
可如今一算路程,距离这陈国第一大城,竟也不过千余里而已。
若从凡俗眼光来看,这等位置非但算不上偏僻,反而已称得上极佳。
偏偏碧崖山方圆数百里内,除了一些零散的凡人村落,却连一座像样的凡人城池都没有。
此事越想越觉奇怪。
陈禾转头问道:“孙执事,碧崖山离丰京既不过千余里,照理说地界不差。”
“为何附近竟无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