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蛟的嘶吼声一出,那团由千万道枯朽黑线织成的巨茧,忽然颤动了一下。
起初只是最外层几根黑色细丝在抖动。
紧接着,整只黑茧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震颤起来。
那并非来自外部的冲击,而是一种自内向外的膨胀。
层层叠叠的枯朽丝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内部向外撑开,每一根都在拉伸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知秋真人面色骤变。
她能清晰感知到,构成黑茧的每一缕枯朽之气都在被瓦解。
不是领域间的相互抵消,而是一种更原始、更蛮横的力量。
像一头庞然大物在黑茧内部苏醒,直接碾碎了那些足以侵蚀万物的枯朽丝线。
怎么可能。
她以金丹领域凝聚的枯朽之力,寻常法器沾上一丝便会灵光湮灭,纵是同阶修士也不敢以肉身硬抗。
除非……
下一瞬,黑茧轰然炸开。
万千黑线碎片裹挟着残余的领域之力向四面八方激射,短促而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
远处的云行真人面色微变,身形向后疾退数十丈,双手连掐法诀,在身前仓促布下数重禁制屏障。
不等碎片散尽,一声龙吟穿透云霄。
那声音浑厚低沉,带着足以洞穿神魂的穿透力。
音波扫过云行布设的防护禁制,淡金色的光幕剧烈晃动,表面荡开一圈圈波纹。
云行微微皱眉,随后抬眼望去。
黑茧炸裂的正中央,一条通体银白的蛟龙正在舒展身躯。
百丈龙躯横贯云海,每一片鳞甲都如同千锤百炼的白银,随着身躯的舒张折射出刺目的寒芒。
与黑蛟周身还在跳跃的雷劫电弧不同,白蛟体表流转着一层柔和而深邃的银白华光。
那光华并不刺眼,却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厚重感。
蛟首微侧,一双银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看向知秋真人。
知秋真人被那目光扫中,整个人立时僵在原地。
她只知道无涯是一头化形蛟龙,却从未见过他的真身。
她只知道无涯是一头化形蛟龙,却从未见过他的真身。共事二十余年,无涯始终以人形示人。
那身灰布道袍,那副教书先生般的寡淡面容,早已成了赤焰隘所有人的默认印象。
可此刻盘踞在天穹正中的这头银白巨蛟,与记忆中那个儒雅寡言的无涯判若两人。
白蛟没有给知秋真人更多的惊愕时间。
修长的身躯在空中一振,快到神识都无法捕捉其轨迹。
只觉银光一闪,那百丈长的躯体便直接出现在知秋真人面前。
随后,白蛟张开巨口。
一股恐怖吸力自喉间爆发。
云行站在百丈开外,仍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扯动自己的衣袍。
他不得不再度加固身前的禁制,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位于吸力正中心的知秋,周遭景象已全然异变。
那不是寻常的气流旋涡。
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从四面八方收拢,在她周身形成一个正在急剧收缩的空间涡流。
空气本身被这股吸力拉扯、折叠、扭曲,形成了无数细碎的空间褶皱。
每一道褶皱都是一处被强行扭曲的空间节点,将她牢牢锁死在原地。
知秋瞳孔猛缩,周身残余的枯朽黑气疯狂涌动,试图重新凝聚成领域屏障。
可那些黑气刚一成形,便被吸力扯得支离破碎,连一息都撑不住。
她旋即掐诀催动遁法,身形刚有虚化的迹象,扭曲的空间褶皱便将她的遁光重新牵引回来。
无论她往哪个方向遁走,最终都会被折叠的空间拉回原地。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
白蛟合拢巨口。
那扭曲的空间旋涡在一瞬间坍缩,连同被卷入其中的知秋真人一起消失在白蛟喉间。
几缕残留的枯朽黑气在白蛟唇齿缝隙中缓缓逸散,随即被高空罡风一卷而散。
云行真人僵立远处,手上还维持着掐诀的姿态。
他看到了什么?
一位与自己同阶的金丹修士,在短短数息之内被生吞入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神识下意识地扫过白蛟所在的空域,反复确认。
知秋真人的气息已完全从天地间消失,只剩下白蛟腹中一团被压制到近乎于无的微弱存在。
黑蛟同样愣在原地。
一身的血洞还在往外渗墨色的蛟血,鳞甲翻卷处皮肉焦黑,但它此刻已完全顾不上这些。
竖瞳在白蛟与那片空荡荡的天际之间来回扫视了几次,喉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沉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