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那团枯朽之茧上。
连绵的爆裂声在禁制结界内回荡不休。
两股领域就这么咬在一处,短时间内,竟似谁也无法占据上风。
云行真人眉头越皱越紧。
倒不是担心别的。
他担心的是,无论最终谁赢了,维系了二十余年的三方平衡都将被彻底打破。
到那时,赤焰隘的防务体系必受牵连。
而自己这个明明在场,却无力阻止争斗,事后恐怕也免不了一番问责。
“这都叫什么事……”
云行低声骂了一句,脑子里已转过数个念头。
要不,硬着头皮插一手?
只要把这两人强行隔开,让今天的斗法就此作罢。
如此一来,至少还能维持住表面的平衡。
至于事后会不会被两方记恨,那也都是后话了。
他咬了咬牙,正打算出手,脊背处却陡然窜过一阵凉意。
云行猛地转头,视线穿过层层云霭,落向东南。
极远处,一个黑点正在视野中急剧放大。
不过数息,那黑点便显出了真容。
是一条通体墨黑的蛟龙,正向着此处疾驰而来。
那黑蛟身长逾百丈,周身鳞甲漆黑如墨。
更为醒目的,是它身上还残留着数道尚未散尽的银白电弧。
那电弧正不断在鳞甲缝隙间跳跃、游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云行目光一沉。
这是……化形雷劫的残余?
这念头刚起,他的神识已从对方身上扫过。
初入金丹境,但气息尚不稳定,显然是刚刚渡过化形雷劫,境界还未完全巩固。
奇怪……
蛟龙一族盘踞苍梧山脉多年,与镇岳宗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
按常理,此蛟渡劫成功后,理应回巢闭关巩固境界。
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舍近求远,携着一身未散尽的雷劫余威,直扑赤焰隘而来?
而且这气势,分明是来者不善。
云行心中陡生疑窦,手上却没有片刻迟疑。
他连掐数道法诀,将原有的环形禁制又加固了数重。
很快,淡金色的符文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在战场外围结成一道更为厚实的屏障。
做完这些,那黑蛟已在数里外停住了身形。
它没有再靠近,只盘起百余丈长的庞大身躯,用一双巨大的竖瞳冷冷地看着这片空域。
那目光先是掠过禁制内的知秋与无涯,在无涯被黑线层层包裹的身影上停了一瞬。
旋即又移向禁制外的云行,竖瞳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
趁此机会,云行分出一缕神识,朝黑蛟传音道:
“道友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黑蛟的竖瞳转过来,盯住了他。
随即,一道冰冷的神识传音在云行识海中炸开。
“所为何事?你们人族修士,当真是卑鄙无耻!”
云行一怔。
那黑蛟根本不给他辩驳的机会,继续咆哮道:
“以二围一、联手夹攻!当真是欺龙太甚!”
云行听得一怔,脑中念头急转,顷刻间便品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无涯的真身跟脚在金丹修士中并非秘密。
这条黑蛟多半是在远处感应到了无涯的气息,又瞧见知秋那千万道黑线将人困住,而自己偏偏还在外围布着禁制。
落在这黑蛟眼里,岂不成了无涯正被两名同阶人族修士联手围攻?
“道友误会了!”云行连忙传音解释,“此乃双方自愿的切磋较量,并非恃强凌弱,更不是以多欺寡。”
“在下布设禁制,只是为了防止波及下方要塞。”
“道友若不放心,大可在此旁观,待斗法结束自见分晓。”
他说得尽量和缓,措辞也极尽克制,只盼对方能听进去几分。
可黑蛟的竖瞳里,却连一丝信任都没有。
它冷冷盯着云行,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说谎者。
下一刻,它周身残余的银白电弧骤然亮起,不再是散漫无序地在鳞甲间游走,而是仿佛被某种意志牵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一处汇聚。
电弧与电弧碰撞、交织、重构,发出刺耳的嗡鸣。
那声音起初还只是细碎的低响,不过短短数息,便汇聚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银白色的雷光在黑蛟身前不断凝聚,从无形的电弧化作有形的光幕,又从光幕一层一层地叠加、凝结,最终在庞大的蛟躯上铸成一具完全由雷霆之力构成的甲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