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八章 夜来香·破晓前的抉择
    月亮沉到屋檐底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线青灰。

    老北风蹲在祠堂门口,手里攥着那把刀,刀尖杵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已经这样蹲了快半个时辰了。

    马宝山从里面走出来,在他旁边蹲下。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过了很久,老北风忽然开口:“那个日本女人,叫什么?”

    马宝山愣了一下:“没问。”

    老北风点了点头,又把刀尖往土里杵了杵。沈三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粥,递给老北风。老北风接过来,没喝,放在地上。

    “老北风,张先生来了。”沈三说。

    老北风站起身,把刀别在腰后,跟着沈三往里走。马宝山也站起来,跟在他们后面。

    张宗兴站在祠堂正厅那张破桌子前,桌上摊着下水道的图纸。

    苏婉清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铅笔,在图上的某个位置画了个圈。

    “第二道铁栅栏后面,有个岔道。”苏婉清说,“图纸上没有标,周鸿昌的人也没探到过。那个日本女人说的密室,应该就在岔道尽头。”

    张宗兴盯着那个圈,没有说话。

    老北风走进去,站在桌边:“张先生,那个日本女人的话,能信吗?”

    张宗兴抬起头,看着他:“你信吗?”

    老北风沉默了一会儿:“她要想害我们,昨晚就喊人了。那上头有七个人,一人喊一嗓子,我们俩就交代在里头了。”

    张宗兴点了点头:“那就是能信。”

    老北风看着他:“那她呢?她说要跟着死——”

    “不带她死。”张宗兴打断他,“带她出来。”

    老北风愣住了。

    张宗兴看着桌上的图纸,声音很平静:“她不是想死。她是活不成,才想死。能活着,谁想死?”

    屋里安静下来。老北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泡得发白的手。马宝山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眼睛红红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婉清收起铅笔,把图纸卷好,递给张宗兴:

    “还有一件事。丁默村那边,今晚在虹口有个饭局。周鸿昌的人传出来的消息,他会带两个贴身护卫,其他人都在外面守着。如果他饭局之后去密室,身边最多两个人。”

    张宗兴接过图纸,揣进怀里:“那就是今晚。”

    老北风抬起头:“今晚?”

    张宗兴看着他:“今晚。不等明天了。周鸿昌的消息,他明天一早就离开上海,去南京开会。再等他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

    老北风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了:“行。今晚。”

    马宝山从门口走进来,站在老北风身边:“我也去。”

    张宗兴看着他,看着他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胳膊,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你行吗?”

    马宝山没有说话。他抬起那条断过的胳膊,慢慢弯了弯,又伸直。脸上疼得抽搐了一下,可他咬着牙,没有出声。他放下胳膊,看着张宗兴:“行。”

    张宗兴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行。三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长春那边,天也快亮了。溥仪还醒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李玉琴蜷在他身边,睡得很沉,呼吸匀匀的,带着一股子脂粉气。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指尖凉凉的,像一小截冰。

    溥仪把她的手轻轻移开,坐起来。窗外那棵海棠树光秃秃的,花都谢了,叶子也黄了,在风里抖着,像要掉下来。他披上衣裳,走到窗前。院子里很静,只有一个巡夜的太监靠着廊柱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

    他忽然想抽一根烟。他让人去找过烟,拿来了,又不会抽,呛得直咳嗽,把李玉琴吵醒了。她坐起来,揉着眼睛看他:“皇上,您怎么了?”

    溥仪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站在窗前,背影很瘦,骨头一根一根的,像搓衣板。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躺下去,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屋里又暗了。窗外那轮月亮慢慢移到屋檐底下,冷冷地照着这座金丝笼。

    上海那边,太阳升起来了。

    婉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一页也看不进去。她已经坐了一夜了,书还翻在那一页。

    窗外有鸟叫,很脆,一声一声的,

    她放下书,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海棠谢了。”写完了,又看了一遍,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她不知道这封信要寄给谁,也不知道寄到哪里去。就是想写。写了,压在枕头底下,好像心里就踏实一些。

    门外有脚步声。她抬起头,门被推开,张静宜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婉容站起来:“静宜姐!你怎么来了?”

    张静宜把食盒放在桌上,握住她的手:

    “来看看你。怕你一个人闷。”她打开食盒,端出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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