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九章 虹口·刀尖上的夜
    翌日,黄昏。虹口,日本料理店“菊”。

    虹口的黄昏和法租界不一样。

    法租界的黄昏是梧桐树影里的慵懒,是霞飞路上旗袍的下摆,是咖啡馆里飘出的爵士乐。

    张宗兴站在“菊”的门前,抬头看了一眼。木质的招牌上只有一个字,写得极瘦极硬,像刀刻的。

    门脸不大,夹在一家药铺和一家杂货店之间,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就是这里。”他低声说。

    婉容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素色旗袍,外面罩了一件薄风衣,头发挽起来,脸上没有化妆。

    她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商人太太,跟着丈夫出来应酬。可她的手,在风衣口袋里,握着一把袖珍手枪。

    “别怕。”张宗兴握住她的手。

    婉容看着他,嘴角弯了弯:“我没怕。”

    两人推门进去。

    门内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青石板路,几竿瘦竹,一盏石灯笼。

    一个穿和服的女人跪在玄关处,深深鞠躬,用流利的中文说:“欢迎光临。客人订的是哪个房间?”

    张宗兴说:“桐。”

    那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婉容脸上停了停,然后说:“请跟我来。”

    她起身走在前面,木屐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紧闭的纸门,偶尔有低低的说话声和笑声从门后漏出来。

    空气里有清酒的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气。

    无论哪个时代,脂粉永远都是名流权贵的空气,沉醉上头,令人忘我。

    走到走廊尽头,那女人在写着“桐”字的门前停下,跪坐下去,轻轻拉开门。

    “客人到了。”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和室。榻榻米,矮几,几幅字画。

    窗外是一个小小的枯山水庭院,白沙耙出波纹,几块石头散落其间。

    一个男人坐在矮几后面,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

    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看见张宗兴,站起来,微微欠身。

    “张先生,久仰。”

    张宗兴回了一礼:“周先生。”

    周鸿昌——公共租界工部局华人董事,上海滩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表面上是买办商人,实际上与各方势力都有往来。有人说他亲日,有人说他亲英,有人说他两边都不得罪。

    可此刻他站在这间日本料理店里,穿着西装,用中文和张宗兴说话,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透。

    “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张宗兴坐下,婉容跪坐在他身侧,微微低着头,像一个温顺的妻子。

    周鸿昌看了婉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他倒了两杯茶,推到张宗兴面前。

    “张先生,昨晚在杜公馆,人太多,没来得及好好说话。”

    张宗兴端起茶杯,没有喝:“周先生约我来这里,想必不是为了喝茶。”

    周鸿昌笑了。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张先生是爽快人。那我直说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张宗兴的眼睛:

    “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这两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也知道你带了多少人回来。”

    张宗兴不动声色。

    周鸿昌继续说:“八千东北汉子,分散在上海郊外。你打算怎么安置他们?”

    张宗兴看着他:“周先生有什么建议?”

    周鸿昌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租界里,我能说了算的地方,可以藏个一两千人。再多,就瞒不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张宗兴:“但我可以帮你一个忙。”

    “什么忙?”

    周鸿昌走回矮几前,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张宗兴面前。

    那是一份名单。

    “这是汪伪特工总部上海站的人员名单,包括他们的住处、活动规律、联络方式。”

    张宗兴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鸿昌继续说:“丁默村最近在策划一场针对上海所有地下抗日力量的‘大扫荡’。时间就在下个月。名单上这些人,是‘扫荡’的主力。”

    张宗兴看着他:“你要我做什么?”

    周鸿昌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杀了丁默村。”

    和室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枯山水庭院里,白沙纹丝不动。

    张宗兴看着那份名单,又看了看周鸿昌:“为什么?”

    周鸿昌的目光变得深远:“因为我有一个儿子。”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在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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