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去拼这一场!
    那个渔村叫月牙湾。

    名字很美,但实际上只是闽浙交界处一片荒凉的海滩。

    几排低矮的石头房子,一条被海风吹得发白的石板路,几十户靠打渔为生的人家。

    这里不通公路,没有电报,连日历都停在去年——

    村民们按照潮汐和季节过日子,外面的战乱和动荡,似乎与这里无关。

    张宗兴一行人在黎明时分上岸。快艇的油已经耗尽,他们不得不涉水走完最后几百米。

    海水冰冷,腿上的伤口被盐水浸得刺痛,但没人出声。

    陈师傅走在最前面。他是福建人,会说这里的方言。

    他找了一个正在补网的老渔民,低声说了几句,又塞了几块银元。老渔民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这群伤痕累累的外来者,然后点了点头,指向村尾一间孤零零的石屋。

    “那屋子空了很久。”陈师傅翻译道,“他说我们可以住,但别给村里惹麻烦。”

    石屋确实很旧,屋顶有几处漏光。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赵铁锤和阿忠打扫屋子,阿芳去村里买食物和药品。

    李婉宁扶着张宗兴坐在墙角,开始重新处理他的伤口。

    海水让伤口发炎了。李婉宁用烧酒清洗,张宗兴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刚才在想什么?”李婉宁忽然问,手上动作不停,

    “在船上的时候,你的眼神像是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张宗兴沉默了片刻。

    “我在想六哥。”他说,“想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们会救出他的。”

    “也许。”

    这个回答太轻,太不确定。李婉宁抬头看他:“你不相信?”

    张宗兴没有回答。

    他看着从屋顶漏洞照进来的一缕阳光,光柱里尘埃飞舞,像是时间本身在流动。

    他知道不该说接下来的话,

    但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渔村里,在伤口疼痛的间隙,那些压在心底的东西终于决堤了。

    “婉宁。”他低声说,“如果我说我知道一些事情,一些还没发生,但一定会发生的事情,你会信吗?”

    李婉宁的手停顿了一瞬:“比如?”

    “比如少帅的结局。”张宗兴闭上眼睛,

    “我知道他会被软禁很多年,一直到老。我知道抗战会胜利,但胜利之后,他依然没有自由。我知道历史书上会怎么写他——爱国将领,千古功臣,但也会写他的错误,他的软弱,他的”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说的不只是少帅的命运,也是他自己的。

    他来自一个知道一切结局的时代。

    他知道卢沟桥、淞沪会战、南京、武汉、重庆

    他知道这场战争要打八年,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去,知道最后谁胜谁负。

    他像一个提前读过剧本的演员,站在舞台上,看着周围所有人按照既定的台词和动作表演,而自己,明明知道下一幕是什么,却还要假装投入地演下去。

    何其荒谬。

    又何其残忍。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李婉宁问,声音很轻,

    “既然你知道救不了他,改变不了什么,为什么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江西?”

    张宗兴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眼神清晰——

    那是属于这个时代的眼神,坚定、执着、相信着某种东西,哪怕那东西在张宗兴看来,不过是历史洪流中的一朵浪花。

    “因为”他缓慢地说,

    “因为如果我不来,我就成了历史的一部分。而我不想只是‘一部分’。”

    “我想我想证明,就算知道结局,人还是可以选择怎么走完这段路。”

    他说得很混乱,但李婉宁听懂了。

    她放下手里的纱布,坐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你不是神仙,张宗兴。”她说,

    “你只是一个人。人会痛,会怕,会犹豫,也会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这不是愚蠢,这是”

    她想了想,找到一个词:“这是尊严。”

    尊严。

    张宗兴反复咀嚼这个词。

    在历史面前,个人的尊严算什么?在注定要淹没一切的洪流里,一朵浪花的挣扎,有什么意义?

    但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一句话,是某个西方哲学家说的:“人是被判了自由之刑的。”

    你知道结局,但你依然要选择。

    你知道挣扎可能徒劳,但你依然要挣扎。

    这不是自欺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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