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暗涌
  树林里走出十几个人,全都端着枪。

    为首的穿着黑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眼神很冷。

    “等张宗兴?”他问。

    洪门兄弟不说话,只是握紧了枪。

    “不用等了。”那人笑了笑,“他来不了了。你们也回不去了。”

    枪响了。

    两声,干净利落。

    两个洪门兄弟倒在礁石上,血渗进沙子里。

    戴眼镜的男人走到海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表:“清理干净。然后撤。”

    手下开始处理尸体。男人却走到一边,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福建接应点已清除。目标未出现,疑改变路线。建议启动第二方案:沿江西方向沿途设卡。另,苏婉清仍在长洲,建议尽快处理。”

    写完,他撕下那页纸,点燃。纸在晨风中烧成灰烬,飘进海里。

    然后他转身,走进树林。

    海滩上只剩下海浪的声音,一遍一遍,冲刷着血迹。

    长洲岛,清晨。

    苏婉清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伤口还在疼,但能忍。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

    一夜过去,没有消息。

    没有张宗兴的消息,也没有福建接应点的消息。

    沉默,有时候比坏消息更可怕。

    门被推开,司徒美堂走了进来。他脸色很难看,手里拿着封电报。

    “福建那边”他顿了顿,“联络断了。”

    苏婉清的心一沉:“人?”

    “死了。两个。”

    “谁干的?”

    “不知道。但手法很专业,一枪毙命。”

    那就是有备而来。苏婉清闭上眼睛。

    福建接应点暴露,意味着张宗兴他们就算靠岸,也会面临埋伏。而且他们现在在哪里?还活着吗?

    “还有一件事。”司徒美堂说,“戴笠昨晚离开香港了。”

    “去哪?”

    “南京。但走之前,他见了一个人——岩里次郎。”

    苏婉清睁开眼睛:“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不知道。但岩里次郎今天一早就去了电报局,发了三封加密电报。

    我们的内线截获了信号,但破译需要时间。”

    苏婉清走到桌边,摊开地图。她的手在地图上移动——从香港到福建,再到江西。

    “张宗兴不会去福建了。”她说,“如果我是他,发现被跟踪,一定会改变路线。”

    “那他会去哪?”

    “更北。找个小渔村,或者干脆在荒滩上岸。”苏婉清的手指停在闽浙交界处,

    “这里。海岸线复杂,岛屿多,容易隐蔽。”

    司徒美堂看着她:“你要去找他?”

    “不。”苏婉清摇头,“我要去江西。”

    “江西?可是——”

    “时间不够了。”苏婉清打断他,“少帅只剩两天半。张宗兴就算现在上岸,赶到江西也要至少三天。来不及。”

    “那你去了又能做什么?”

    “我能提前到。”苏婉清说,“我能先去探路,摸清情况,找机会也许能拖时间,也许能做点什么。”

    她说得平静,但司徒美堂听出了决绝。

    那是赴死的决心。

    “苏小姐”他欲言又止。

    “不用劝我。”苏婉清开始收拾东西——几件衣服,一点药品,一把枪,还有那封破译的密电,

    “给我一条船,几个人。我今天就走。”

    “太危险了。江西现在到处都是关卡,你一个女人——”

    “我是军统特工。”苏婉清抬起头,眼神冷冽,“我最擅长的,就是过关卡。”

    司徒美堂看了她很久,终于叹了口气:“好。我给你安排。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回来。”他说,“张宗兴需要你。我们都需要你。”

    苏婉清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

    “我尽量。”

    她背起行囊,走出木屋。

    晨光正好,洒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把剑,指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