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破晓前的水纹
    苏婉清看着司徒美堂:

    “您有办法。洪门在福建沿海有联络点,对不对?可以让他们在岸边等,船一靠岸就传信。”

    司徒美堂深吸一口气:“有。但风险很大——我们的人一动,日本人就会知道。”

    “那就让日本人知道。”苏婉清说,眼神冷得像冰,

    “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收到了消息。让他们慌乱,让他们提前行动——乱中,才有机会。”

    司徒美堂看着她,忽然笑了:“苏小姐,你比我想的还狠。”

    “我只是不想让少帅死。”苏婉清轻声说,“也不想让张宗兴白死。”

    海上,傍晚。

    帆船已经驶出香港水域,进入福建外海。

    这里船只多了起来——渔船、货船、偶尔还有挂着外国旗的商船。

    陈师傅把帆降了一半,让船速慢下来,混在船流里。

    暂时安全了。

    但张宗兴的心没有放下。他站在船尾,看着身后渐渐暗下来的海面。

    刚才那场追逐战,他们虽然逃脱了,但暴露了一件事——日本人知道他们的路线。

    或者说,猜到了。

    “在想什么?”李婉宁走过来,递给他一件外套。海上风大,傍晚开始冷了。

    “想他们为什么追这么远。”张宗兴说,“通常巡逻艇不会离开香港那么远,除非……他们接到了特别命令。”

    “沈醉的命令?”

    “或者戴笠的。”

    李婉宁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他们知道我们去江西?”

    “可能不知道具体地点,但知道方向。”张宗兴说,“福建、江西——那是往北走。往北,就是去救少帅。”

    “那他们会加强沿路的封锁。”

    “嗯。”

    两人都没再说话。海风很大,吹得帆哗哗作响。天边的云被落日染成血色,一片一片,像是天空在流血。

    “婉宁。”张宗兴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李婉宁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看北方的雪。”

    张宗兴看着她。她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柔和,眼神却像刀一样锋利。

    “我记得。”他说。

    “那就不要说‘如果’。”李婉宁转过身,面对大海,

    “我们都会活下去。你,我,少帅,婉容,苏小姐……所有人。”

    她说得那么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张宗兴忽然想起婉容在雨夜说的话:“爱你,思你,君知否?今夜化作涛涛江水向东流。”

    爱和思念,在乱世里,都化成了向东流的水。

    流到海里,流到远方,流到不知名的战场。

    但水不会消失。

    它只是换了种形式,继续存在。

    “进去吧。”李婉宁说,“夜里会更冷。”

    她转身回舱。张宗兴跟在她身后,在进舱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海——

    远处,似乎又出现了几个黑点。

    很小,很远。

    但他看见了。

    “陈师傅。”他低声说。

    “看见了。”陈师傅在舵位上说,“不是日本船。像是……快艇。私人快艇。”

    快艇。

    张宗兴想起沈醉。沈醉喜欢用快艇,速度快,灵活,适合在香港复杂的海域活动。

    “能甩掉吗?”他问。

    “试试。”陈师傅说,“黑夜,海上是他们的天下。”

    陈师傅的帆船已经熄了灯,只在桅杆顶端挂了一盏极小、极暗的红灯——那是夜航的信号,勉强能让别的船看见,不至于撞上。

    但在这样的黑夜里,这盏红灯更像一个靶子。

    快艇还在后面。

    三条,呈扇形散开,距离始终保持在一公里左右。

    它们也熄了灯,但发动机的声音在寂静的海面上传得很远——低沉、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