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不是渔船。吃水太深,速度也快。”
“能避开吗?”张宗兴问。
“试试。”
陈师傅扳动舵柄,帆船转向西北。但对方似乎发现了他们,也跟着转向。
距离在拉近。
现在能看清了——是三艘机动艇,船头架着机枪,桅杆上挂的是日本旗。
“是巡逻艇。”陈师傅脸色沉下来,“妈的,怎么跑这么远?”
通常日本巡逻艇只在港岛附近活动,很少跑到长洲外海。除非……他们在找什么。
“冲我们来的?”赵铁锤握紧了枪。
“不知道。”陈师傅说,“但不能再转向了。再转就进他们的包围圈了。”
张宗兴看向海图——他们已经绕到大屿山西侧,前方是开阔海域,没有岛屿可以隐蔽。
左边是澳门方向,但太远。右边是珠江口,那里船多,但关卡也多。
“全速。”他说,“直线走。他们不一定敢追太远。”
陈师傅点头,调整帆向。帆吃满了风,船速提了上来。
但机动艇更快。
十分钟后,最近的一艘已经追到五百米内。
船头的机枪手在调整射角。
“准备战斗。”张宗兴说。
赵铁锤和阿忠掀开油布,拿出冲锋枪。
李婉宁也拔出双枪,蹲在船舷后。阿芳从舱里拿出几颗手榴弹——也是洪门给的。
陈师傅没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再给我十分钟。前面有片暗礁区,我知道怎么走,他们不知道。”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机枪响了。
第一梭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一排白浪。第二梭打在船尾,木屑飞溅。
“低头!”张宗兴喊。
船身剧烈摇晃。陈师傅咬着牙掌舵,帆船像条受惊的鱼,在弹雨中左右穿梭。
李婉宁忽然起身,抬手就是两枪——
对面船头的机枪手应声倒下。
但立刻有人补上。更多的子弹扫过来,打在船舷上,留下一个个弹孔。
赵铁锤开火了。汤普森冲锋枪的射速极快,子弹泼水般洒向追兵。但距离还是太远,大部分打在船身上,效果有限。
“手榴弹!”张宗兴喊。
阿芳拉开引信,等了两秒,奋力扔出——
手榴弹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最近那艘巡逻艇的甲板上。
轰!
爆炸声不大,但足够让那艘船慢下来。甲板上燃起黑烟,有人惨叫着跳海。
但另外两艘没停,反而更疯狂地追上来。
距离两百米。
陈师傅忽然大喊:“抓紧!”
帆船猛地向右急转。所有人都被甩向一边,赵铁锤差点掉进海里,被阿忠一把拉住。
船身几乎侧立起来,帆贴着水面掠过,然后——
冲进了一片礁石区。
这里的海水颜色明显变深,水下能隐约看见黑色的礁石轮廓。
陈师傅的船像条识途的老马,在礁石间灵活穿行。
后面两艘巡逻艇也追了进来。
但他们的船长显然不熟悉这片水域。
第一艘撞上了暗礁。
船头猛地翘起,然后整个船身横了过来,被第二艘撞个正着——
两声巨响。
两艘船卡在礁石间,动弹不得。
船上的人惊慌失措,有人跳水,有人还在试图射击,但船身已经倾斜,机枪失去了角度。
陈师傅的船没有停,继续向前。
直到把那片混乱远远甩在身后。
下午,长洲岛木屋。
司徒美堂推门进来,脸色铁青。他手里拿着苏婉清送来的密电,纸在他手里微微发抖。
“消息可靠?”他问。
“可靠。”苏婉清已经坐起来,靠在床头,
“是我从沈醉的备用电台里截获的。加密方式和他平时用的一样。”
司徒美堂沉默了很久。
“七十二小时。”他喃喃道,“从什么时候算起?”
“从昨天午夜。”
那就是还剩两天半。
而张宗兴他们,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到江西。
“追不上。”司徒美堂说,“就算现在出发,也追不上。”
“但我们必须通知他。”苏婉清说,“让他知道——时间变了。”
“怎么通知?他们在海上,电台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