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夜航船,心火初燃(下)
人有每个人的路。她的路在北方,我的路当时在上海。只是现在,我的路也指向北方了。”

    “那你还会去找她吗?”

    “不知道。”张宗兴诚实地说,“也许她已经嫁人了,也许已经牺牲了。乱世里,什么事都有可能。”

    此刻张宗兴所说的,只是属于这副身躯旧日记忆中的一个片段。

    至于婉容、婉清那些珍藏内心深处的名字与面容,他并非刻意向李婉宁隐瞒。

    只是在这烽火连天的世道里,过多的牵绊与私情诉说,反而是一种奢侈,甚至危险。

    他亦有他的无能为力,有他不敢轻易触碰、深藏心底的顾虑与惘然。

    他目睹了太多的伤悲和遗憾,尽管从未宣之于口,

    但是自从六哥被囚禁,而他明知结局而无能为力改变历史结局之后开始,他的性格就开始默默转变,并非是消沉,也不是伤悲,

    他内心开始清明,但似乎也开始变得空了,是一种空寂的感觉,

    赵铁城、杜月笙、司徒老哥他们应该也能感受到,他感觉自己变了,却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这也是他一个人北上的一个原因,他需要寻找一个答案。

    他终究不属于这里,却冥冥之中在这个时代留下了太多、太多的牵绊与旧梦,

    江湖如浪,乱世如涛,身在江海,造化弄人。

    李婉宁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点酸,有点涩,有点说不清。

    “你呢?”张宗兴反问,“你这十二年,就没遇到过什么人?”

    “遇到过。”李婉宁说,

    “但都是过客。有些人想利用我,有些人想占有我,有些人想杀我。没有人像你这样。”

    她说完,才意识到这话说得太直白。脸上又热了起来。

    幸好张宗兴背对着她,看不到。

    “我这样?”张宗兴问,“我哪样?”

    “就”李婉宁咬了咬嘴唇,“就像个正常人。不像他们,要么把我当工具,要么把我当猎物。”

    张宗兴笑了:“那你是把我当什么?”

    “当”李婉宁想了想,“当同伴。当可以信任的人。”

    “只是同伴?”

    这话问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船舱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婉宁的心跳忽然加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幸好光线昏暗,看不清楚。

    “不然呢?”她反问,声音有些发紧。

    张宗兴转过身。

    煤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他的眼睛很深,像夜色里的海,看不清底,却又吸引人想要靠近。

    两人隔着窄窄的船舱对视。

    海浪声,风声,船身摇晃的吱呀声,都成了背景音。

    “李婉宁。”张宗兴开口,声音很低。

    “嗯?”

    “如果”他停顿在吞吐的烟雾间,声线沉缓而清晰,

    “如果这次能救出疏影,如果将来你累了,倦了,觉得走不动了——”

    他转过头,目光如静海般笼住她:“就来找我。”

    煤油灯的光晕在他眼底微微晃动。

    “——我在这里。”

    “我就是退路。”

    这话问得很含蓄,但又很明白。

    李婉宁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认识不过几天,却已经一起经历过生死的男人。

    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看着他脸上的疲惫和坚定。

    十二年来,她第一次感到,心里某个冰冷的地方,开始融化。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颤,“我得先救出疏影。”

    “我知道。”张宗兴点头,“我只是想问,如果。”

    李婉宁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宗兴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几乎看不见。但张宗兴看见了。

    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带着算计的笑,而是一个真正放松的、温暖的笑。

    “好。”他说,“那我们就先救人,再说以后。”

    李婉宁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湿。

    她翻过身,背对着他,把脸埋在他的外套里。外套上有他的味道,很温暖,很安心。

    “睡吧。”张宗兴说,“我守着。”

    “嗯。”

    这一次,李婉宁真的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很安稳。没有做噩梦,没有在半夜惊醒。只是沉沉睡去,像婴儿回到了母体。

    张宗兴坐在舱口,看着外面漆黑的海。远处有灯塔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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