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夜航船,心火初燃(下)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开始颤抖。

    张宗兴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揽住她的肩。

    李婉宁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

    她没有靠过去,但也没有躲开。只是低着头,任由眼泪无声地流。

    船舱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啜泣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

    过了很久,她的呼吸才渐渐平稳。

    “对不起,”她擦了擦眼睛,“我失态了。”

    “没什么。”张宗兴收回手,“哭出来,比憋着好。”

    李婉宁深吸一口气,抬起脸。她的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张宗兴,你知道吗,”她说,“这是我十二年来,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

    “荣幸。”张宗兴说。

    她笑了,虽然笑容还很勉强:“你这人,有时候真不会说话。”

    “实话实说。”

    船身又晃了一下,煤油灯的光猛地一摇。李婉宁没坐稳,身体往张宗兴那边一倾。

    张宗兴下意识扶住她。她的手臂很细,隔着衣服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

    江水悠悠流淌,月华铺洒如银练。

    朦胧光晕里,她的容颜仿佛也染上几分月色,肌肤透出些许如玉的皎洁,皓腕浸染满江清辉。

    船头灯火在微风中摇曳明灭,映得舱内光影流转。

    两人的面庞不知不觉间离得那样近,近得能在彼此眸中看见自己的小小倒影,

    ——他眼底映着她的朦胧,她眼里盛着他的深邃。

    潮声、风声、灯芯细微的噼啪声,忽然都退得很远。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李婉宁先反应过来,坐直身子,脸上泛起一丝不明显的红晕。

    张宗兴也松开手,清了清嗓子。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那个”李婉宁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渴吗?”张宗兴从行李里取出水壶,“有水。”

    “好。”

    他拧开水壶递过去。李婉宁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流下去,缓解了刚才的情绪波动。

    “还有多久到?”她问。

    “船老大说天亮前。”张宗兴看了看怀表,“现在是凌晨一点,大概还有三四个小时。”

    “那睡会儿吧。”李婉宁说,“明天到了香港,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船舱里只有一张窄铺。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你睡吧,”张宗兴说,“我守夜。”

    “你睡,”李婉宁坚持,“白天你出力多,该休息。”

    最后两人达成妥协——轮流睡。李婉宁先睡,张宗兴守两个时辰,然后换班。

    窄铺很硬,铺着薄薄的草席。

    李婉宁和衣躺下,张宗兴把外套盖在她身上,自己坐到舱口的位置,背对着她。

    煤油灯的光暗了下去。

    船舱里只剩下昏黄的光晕,和海浪温柔的摇晃。

    李婉宁闭着眼,但睡不着。

    她能听到身后张宗兴平稳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混合的烟草味、海水味,和他外套上淡淡的男人气息。

    这是十二年来,第一次有人在她脆弱的时候,没有嘲笑,没有利用,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第一次有人跟她说,哭出来,比憋着好。

    第一次有人让她觉得,也许可以不用一个人扛着。

    “张宗兴。”她轻声叫。

    “嗯?”

    “你睡了吗?”

    “还没。”

    “我们能聊聊吗?就随便聊聊。”

    “好。”

    李婉宁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他的背影:“你在上海的时候,有过喜欢的人吗?”

    张宗兴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

    “怎么问这个?”

    “好奇。”李婉宁说,“你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女人喜欢吧?”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有过一个。”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很特别的人。”张宗兴的声音有些遥远,“她是报社的记者,很聪明,很有想法。我们是在一次学生游行时认识的,她差点被巡捕抓走,我帮了她。”

    “后来呢?”

    “后来”张宗兴顿了顿,

    “后来她去了延安。走之前,她来找我,说想让我一起去。我说不行,我在上海还有事。她就走了。”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没跟她一起走。”

    张宗兴很久没有说话。久到李婉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后悔。”他终于说,

    “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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