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缓缓开口,
“我爹教我读《史记》。里面有一段,讲荆轲刺秦。太子丹送荆轲到易水边,荆轲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他吸了口烟:“那时候我不懂,为什么有人明知是死,还要去。后来我懂了——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不是因为做了一定能成,而是因为,如果不做,你就不是你了。”
他看着李婉宁:“我帮你,是因为我觉得该帮。救林疏影,是因为我觉得该救。去北方看看,是因为我觉得该去看。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李婉宁重复。
“就这么简单。”张宗兴点头,
“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总得坚持点什么。不然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李婉宁垂下眼睛,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
她的手很漂亮,手指纤细,但虎口和指节处有薄薄的茧——是练武留下的痕迹。
“我娘死得早,”她忽然说,“是我爹把我带大的。他宠我,但从不娇惯。他教我读书识字,也教我骑马射箭。他说,这世道不太平,女孩子家也要有自保的本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我十四岁那年,他把我叫到书房,跟我说,婉宁,爹可能护不了你一辈子。以后的路,你得自己走。那时候我不懂,还跟他撒娇,说爹一定会长命百岁。结果一个月后,李家就没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但没有流下来:
“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软,不能信任何人。我得靠自己,活下去,保护好疏影。”
“你做得很好。”张宗兴说。
“不,我做得不好。”李婉宁摇头,声音开始哽咽,
“我把疏影送走,以为那是保护她。结果呢?她落到了日本人手里,在那种地方受罪。”
“而我我东奔西跑十二年,除了杀了几个人,什么都没做成。”
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我有时候想,如果我当年没送走她,如果我带着她一起走,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我们俩死在一起,也好过现在这样,一个在牢笼里受苦,一个在外面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