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容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海雾已散尽,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在海面铺开一片碎金。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绿得沉郁。
张宗兴戴上帽子,最后看了婉容一眼。她的身影立在石屋的门框里,背后是幽暗的室内,身前是明亮的山海,像是站在光阴的明暗交界线上。
“保重。”他说。
“你也是。”婉容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早去早回。”
张宗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步入明晃晃的阳光里,沿着来时的小径,很快消失在山坡的树林后。婉容站在门口,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还望着那条空寂的小路。
海风吹动她的衣袂和发丝,带来远方的潮声。
小野寺樱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容姐姐,汤好了,趁热喝吧。”
婉容回过神,笑了笑:“好。”
她回到屋内,拿起那支新钢笔,拧开笔帽,笔尖闪着银亮的光。
她在空白的纸页上,试着写下第一个字。墨水流畅,笔迹清晰。
她写下:“今日,君来复去,如海潮过礁,留痕于石,存响于心。”
停笔,看着这行字,片刻后,她又缓缓将其涂去。
有些离别,不必书写。
有些情意,深藏于海雾与苔痕之下,沉默,却自有其坚韧的力量。
她将笔帽重新拧好,走到窗边。阳光正好,海天辽阔。
她知道,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而她能做的,就是在这海隅石屋里,安静地活着,安静地书写,如同那渔人,于雾中行舟,不问归期,只笃信晴日终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