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物多在夜间活动,无论捉鬼还是渡灵,都要等到入夜才最合适。
既然如此,他便想找个地方暂且落脚,可他抬眼一望,却见一村寨外立着一座破旧庙宇。
庙?
巫明睁开法眼观看庙宇,庙中并无邪气,反倒残留着几缕纯正的香火气息。
一座废弃的正神庙宇?
他催驴上前,片刻便到了庙前。抬头一看,匾额上依稀写着王公庙。
巫明微挑眉头,撒开驴子,进了庙里。
庙宇不大,仅有一间正殿,神象斑驳剥落,却没有丝毫神灵驻留的气息。
倒也稀奇,在这邪神妖祀遍地的地方,居然修着一座不奉妖邪的正神庙,也难怪没有神只在此落座。
巫明简单打扫了一下破庙,便打算在此歇息。
只是没过多久,他便察觉到两道气息朝庙宇靠近。
只是凡人?巫明扫了一眼,不愿与百昭之人多生交集,当即施展月隐,隐于阴影当中。
不多时,庙门被推开,只走进一位衣衫褴缕的老者。
“王上,我来见你了,别怪我,这怕也是我最后一次来见您了。”
老者说着,便推金倒玉的拜倒在神象面前。
“小人无能,带领不了部族前进,只依稀记得,您说只要人心齐,便能聚气运、立正神,护佑村寨,让我们不再受饥寒困苦、不再受妖邪侵扰,不必再以童男童女血祭求活。
可王上,您怎么就先弃我们而去了呢?”
巫明听了一听,心中已大致了然。
这庙宇所奉的,应当是附近部族的一位首领。
此人不满妖神血祭,便试图凝聚民心、汇聚气运、立正神以护部族,只看眼下情形,显然并未成功。
这是显而易见的,想在这妖邪遍布的地方立正神、辟神土,简直是一件异想天开的事情。
只是巫明却没有笑话对方的意思,毕竟有些事情,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
且先不说这首领成败如何,能让别人多年之后仍如此感念,必定是位爱民如子、有担当的好首领。
否则这白发老人,为何在此嘤嘤哭泣?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是心里话都说完了,老者恭躬敬敬的给神象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起身离去。
而巫明看着老者,又看了看神象,却好似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便踏着步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老者走出寺庙,唤了一声等待的男人便想离去,可他刚想挪动脚步,那男人却忽然蹲下身。
“爹,让我背您吧。”
老者脸上露出不悦:“我还没老到走不动的地步,到了地方再背吧。”
可一向听话的男人这次却执拗地低着头,重复道:
“让我多背背您吧。”
老者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伏在了男人背上。
男人背着老者前行,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他们离开了村寨,很快就来到了虻枯山前,没有丝毫停留,一路向上。
后方的巫明先是一愣,随即又想起了路上行人对百诏国的描述。
不修善道,不孝不敬。
果然是片不孝不敬的恶土,他此前也只闻其名,今日才算亲眼见到这般恶行。
此为深箐送老,又称丘子坟。
深箐指人迹罕至的密林峡谷,送老是指送走老人,任其归山。
入冬之前,此地凡到了一定年纪的老人,都会被长子背进深山,只留下些许食物,任其自生自灭。
这些老人也被称之为“秋狐”。
秋,指时节,狐,视同走兽。意思不言自明。
上得山来,似乎知道此是永诀,那老者的话语也渐渐多了起来,零零散散的交代起了后事。
“今年收成不好,就别留下食物了,留着浪费,我去之后,凡事多和么儿商量着来,他胆大心细,脑子也比你灵活。
至于你?怕是改不了这懦弱的性子了。这不算个好事,人不狠则站不稳,这百诏无德,太过软弱,便只能任人欺辱。”
老者说着,一边随手折下细枝,沿途摆成细碎的记号,此为折枝记途,是为长子留下的归途记号,免得其迷失在山里。
男人一路听着,很快就到了密林。
行至山深处,老者便喊了停。
“好了,便到这吧。”
男人早已累得气喘,闻言停下脚步,将老者放下。
却迟迟没有离去,反而面露愧色,张了张嘴,似要说些什么。
只是还没开始,便被老者恨铁不成钢地挥手止道:“行了行了,我宁愿你狠下心丢下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