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见金蕊不动声色,不由心中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不愧是虎族的小殿下。
即使此前给他留下的最大印象,是被金蕊捧在掌心里的小公主,但遇上事了,就凭现下这份气度,也能看出是扛得住事的人。
沈砚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金蕊殿下主张推动的一些改革,这些事现下我们这些人中没有人能接下。”
“议会里原本就是碍于金蕊殿下的威望,才有几分松口的趋势,现下离了殿下的主导,议员们都在观望。”
沈砚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金秋月,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
“小殿下,大家都在等一个明确的方向。有些事拖得越久,之前殿下铺开的局面很可能就会变成一团散沙。”
金秋月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沈砚这番话,明面上是在催促她给出一个交代,实际上是来表忠心的。
他说“大家都在等一个明确的方向”,言下之意是,围绕金蕊形成的那个利益集团,愿意接受她的领导。
他说“拖得越久,局面越容易变成散沙”,是在委婉地告诉她,如果她不尽快表态,这块蛋糕就要被别人切走了。
但表态是一回事,能不能立得住是另一回事。
金秋月直起身,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秘书的意思是,让我接母亲留下来的摊子?”
沈砚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语气坦诚:
“小殿下是金蕊殿下的血脉,无论从法理上、还是在情理上,都是最顺理成章的人选。
我们大多都是跟在金蕊殿下手下多年的,对小殿下也更熟悉亲近。
如果小殿下愿意承接金蕊殿下的意志,不仅大家都会安心,我想……金蕊殿下也会欣慰。”
他说完后,就垂首敛眉静立一旁,等待金秋月的答案。
金秋月垂下眼帘,静静思索。
沈砚的提议其实对她并未有太大吸引力。
她到底是修真世界来的,比起手握权力,更看重的是自己能拥有的力量。
可现下沈砚又直接送上门来,明确表态金蕊留下的政治资产由她继承,不答应好像都对不起现在的皇室身份?
金蕊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留下的政治资产无疑十分可观。
那个围绕她聚拢的利益集团、那些由她推进的政策议程、分布在各个关键岗位上的关系网络
如果她接手,就意味着她一下子就站到了一个相当高的起点上。
但她也清楚,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她现在的身份,充其量也就是已亡继承人留下的唯一孩子,没有任何正式的官职或议席在身上。
这种情况下,要接手母亲的政治资产,说话分量属于是看似有、实际上无。
她答应后的最大作用,估计就是作为一个吉祥物象征。
但……来日方长嘛。
金秋月抬起眼睛,看向沈砚。
“沈秘书的意思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但议案的推动,从来不是由某一个人就能决定的。”
她看着沈砚的眼睛幽深:“你们是我母亲亲自选在身边的人,但我到底不是我母亲,你们也得让我看看你们的能力,才能更好地磨合。”
沈砚的眼睛中精光闪过,那沉稳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他再次向金秋月鞠了一躬,这次的角度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停留的时间也更长。
“小殿下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他直起身,从制服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这是我的私人通讯号,随时听候小殿下的差遣。”
金秋月接过卡片,看了一眼,递给了身边的杜宾,让他收好。
沈砚又简单和金秋月交代了几句现下主要推进的工作都有什么,他便知趣地告辞了。
门关上之后,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杜宾始终沉默地站在金秋月身侧,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才开口问道:“殿下,你确定要接下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金秋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了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空旷的草地。
阳光洒在草地上,泛着青翠的光泽,远处有几棵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宁静而美好。
“杜宾,”金秋月转过身,背靠着窗台,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层淡金色的轮廓,“我不相信母亲是意外死亡的。”
杜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金秋月看了看杜宾,又看了看傅遥岑。
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