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沉默中,国师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审讯室里,却象惊雷般炸响。
李白正要开口——
“吱呀——”
审讯室厚重的木制侧门,毫无征兆地被推开了。
门轴转动的声音干涩而缓慢,像老旧的磨盘在转动。一股不同于牢房阴冷气息的、带着淡淡檀香和龙涎香混合味道的空气,从门外涌了进来。烛火猛地摇曳起来,墙上三个人的影子剧烈晃动,扭曲成怪异的型状。
一个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穿着寻常的玄色常服,布料是上好的蜀锦,但没有任何纹饰。腰间束着一条简单的玉带,脚下是黑色软靴。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方正,眉骨高耸,一双眼睛在烛光下闪铄着锐利如鹰隼的光芒。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石板上,发出轻微却清淅的声响。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径直走到审讯室中央,站定。
然后,缓缓转过身。
国师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位一直稳坐如山、深不可测的老人,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站起,动作快得让李白几乎没看清。他双手在身前合拢,深深躬身:
“臣,参见陛下。”
声音里带着李白从未听过的躬敬。
高力士的反应慢了半拍,但也立刻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奴婢高力士,叩见圣人。”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李白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陛下?
圣人?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中年男子身上——唐玄宗李隆基!开元盛世的缔造者,如今大唐帝国的皇帝,也是……杨玉环的丈夫。
李白想要站起来,但镣铐将他死死固定在椅子上。他只能尽力挺直脊背,低下头。喉咙发干,嘴唇发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压迫着他的胸腔。
李隆基的目光,扫过国师,扫过高力士,最后落在了李白身上。
那目光像实质的刀锋,刮过李白的皮肤。
“平身。”
皇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一种长期掌握至高权力后自然养成的气场,不需要刻意提高音量,就能让整个空间为之臣服。
国师直起身,但依旧微微躬身,退到一旁。
高力士爬起来,垂手站在皇帝身侧,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隆基没有坐,他就这么站着,目光在李白身上停留了足足十息。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深不可测。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烛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李白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李白。”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沉厚,像深山古钟:
“你的诗,朕很喜欢。”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写得好。朕第一次读到这两句时,便觉得,此诗只应天上有。”
李白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他写给杨玉环的诗!皇帝竟然知道!而且……记得这么清楚!
“你的剑,”李隆基继续道,目光落在李白手腕的镣铐上,“朕今日也见识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象重锤,敲在李白心上:
“祭天台上,青莲剑出,天地变色。万民跪拜,以为神迹。朕坐在高台上,看着那柄剑,看着你——一个白衣书生,持剑而立,剑气冲霄。”
皇帝向前走了一步。
靴底摩擦石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淅。
“现在,”李隆基的声音陡然转冷,“告诉朕。”
他的目光如电,死死锁定李白的眼睛:
“你为何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每一个字,都象冰锥,刺进李白的耳膜:
“是为了……”
皇帝停顿了一瞬。
审讯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烛火不再摇曳,连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国师垂着眼,面无表情。高力士的呼吸声几乎消失。
李白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囚衣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手腕上的镣铐传来阵阵寒意,顺着经脉蔓延到全身。他的喉咙发紧,嘴唇干裂,连吞咽口水都变得困难。
但就在这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