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的记忆,在这一刻疯狂翻涌。
前世的他,那个在地质队里敲石头、在实验室里分析数据、在妻子面前怯弱却执拗的工程师李白。今生的他,那个在蜀山秘境中得剑仙传承、在长安街头饮酒作诗、在杨玉环面前心跳加速的诗人李白。
两个灵魂,两段记忆,两种人生。
在这一刻,融合、碰撞、升华。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语气,都将决定生死。
不是他一个人的生死。
还有杨玉环的。
还有……那个远在千年之后,正在泥潭中挣扎的杨小环的。
李白深吸了一口气。
囚室阴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霉味和血腥气,却让他更加清醒。他抬起头,迎向皇帝的目光。没有闪躲,没有畏惧,也没有刻意的恭顺。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象深秋的湖水。
“回陛下。”
李白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臣,确曾仰慕杨氏才貌。”
他承认了。
国师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高力士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李隆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杨氏年方十五,清丽绝俗,才艺双全。”李白继续道,语气平静得象在陈述一个事实,“臣在锦官城初见时,惊为天人。此后赠诗数首,皆出自真心。”
他顿了顿:
“但今日之举,非为一己私情。”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李隆基的眼睛微微眯起。
“哦?”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为何?”
李白深吸一口气,开始编织那个在脑海中反复推敲过无数遍的谎言——不,不是完全的谎言。半真半假,虚实相间,这才是最高明的应对。
“臣自幼生长于蜀地,常入深山采药。”他的声音渐渐流畅起来,“开元十八年,臣入青城山采药,误入一处古洞。洞中有壁画、有石刻,记载着上古之事。臣在洞中得遇一具坐化的古仙遗蜕,旁有玉简三枚,记载着一部《青莲剑典》。”
这是真话。
至少,前半部分是真话。他确实在青城山有过奇遇,只是时间、地点、细节都做了修改。
“臣资质愚钝,苦修数年,方得入门。”李白继续道,“《青莲剑典》中,不仅有剑修之法,还有‘地脉玄机’之术。修至一定境界,可感知地脉流动,疏导灵气,化解地煞。”
这是假话。
《青莲剑典》是纯粹的剑修传承,根本没有地脉之术。但李白前世是地质工程师,对地壳运动、板块构造、地震原理了如指掌。将现代地质学知识包装成“古仙传承”,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那日祭天大典,”李白的声音变得低沉,“臣随友人至长安,见万民朝拜,天子临台,本欲远远观礼,不敢近前。但就在陛下登台的那一刻——”
他抬起头,目光中适当地流露出惊恐和后怕:
“臣忽然感知到,长安地脉有异!”
李隆基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地脉有异?”皇帝重复道。
“是。”李白用力点头,语气急促起来,“长安城下,地脉如龙,本应平稳流转。但那日,地脉之气躁动不安,似有淤塞之象。臣修习《青莲剑典》,对此类感应尤为敏锐。当时只觉得,若地脉淤塞爆发,轻则地动山摇,重则……长安城恐有倾复之危!”
他的声音在颤斗。
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在害怕——害怕自己编造的谎言被戳穿,害怕皇帝不信,害怕下一刻就被拖出去斩首。
但这份恐惧,反而让他的表演更加真实。
“臣一时心急,忘了身份,忘了场合。”李白的声音里带着懊悔,“只想着,臣身怀古仙传承,或可尝试疏导地脉,化解危机。于是取出青莲剑——此剑乃古仙遗物,有沟通地脉之能——以剑意为引,试图探查地脉淤塞之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谁知……长安地脉之雄浑,远超臣之想象!”
“剑意甫一接触地脉,便如泥牛入海,失控暴走!”李白的声音陡然提高,“青莲剑自行激发,剑鸣冲霄,引动天地灵气暴乱!臣拼命想要收回剑意,却已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剑气冲天,异象频生,惊扰圣驾,扰乱大典……”
他低下头,声音哽咽:
“此皆臣之罪!臣学艺不精,妄动地脉,酿成大祸!罪该万死!”
说完,他不再言语,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