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按在一张椅子上。
椅子是硬木的,没有靠背,坐上去冰凉坚硬。手腕和脚踝上的镣铐被固定在椅子扶手上和椅腿处,发出“咔哒”的锁扣声。
然后,眼罩被取下了。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李白眯起了眼睛。
他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间不大的审讯室。
四壁都是青石砌成,但打磨得比囚室光滑许多,石缝间用白色的灰浆填平,显得整洁而肃穆。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就是身后那扇厚重的木门。天花板上垂下几根铁链,吊着三盏青铜烛台,每盏烛台上都插着三根粗大的白蜡烛,烛火静静燃烧,将整个房间照得通明。
烛光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空气温暖而干燥,与天牢深处的阴冷截然不同。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主位上坐着的,赫然是那日出现在祭天台上的老道士——国师。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面容清癯,皱纹深刻,看起来就象一个普通的、清贫的老道士。但他坐在那里,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沉静如山、深不可测的气息。
他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李白。
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深处仿佛有星光流转,又仿佛空无一物。
国师旁边,站着一个人。
高力士。
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宦官,此刻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常服,没有戴官帽,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双手拢在袖中,微微躬身站在国师身侧,面色平静得象一潭古井,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李白能感觉到,高力士的目光,象两把冰冷的刀子,正一寸一寸地刮过他的身体,他的脸,他的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烛火摇曳时带起的细微风声。
国师没有说话。
高力士也没有说话。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李白,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
空气里的压力,在无声中累积。
李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后背渗出冷汗。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强迫自己抬起头,迎向国师的目光。
不能怯。
不能慌。
这是审问,也是博弈。
终于,国师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和,很慢,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淅无比,像敲打在石板上:
“李白。”
“你的伤,好些了么?”
这个问题很平常,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但李白心中警铃大作。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回答:“多谢国师关心,伤势……在恢复。”
“那就好。”国师微微点头,“天牢阴冷,不利于养伤。但有些事,必须问清楚,才能决定下一步该如何处置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白手腕的镣铐上。
“这镣铐,可还适应?”
李白沉默片刻,道:“国师设计的镣铐,精妙绝伦,晚辈……无力挣脱。”
这句话,半是实话,半是试探。
国师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不是老夫设计的。”他缓缓道,“是工部匠作监,根据古籍中记载的‘锁灵阵’改良而成。专门用来关押……象你这样的‘特殊’囚犯。”
特殊。
这个词,被国师用平和的语气说出来,却带着千斤重量。
李白的心沉了下去。
国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
“说说你的来历。”
“家住何方?师承何人?父母姓甚名谁?何时入的蜀山?修的又是何法?”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般抛出。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内核。
李白早已准备好了答案——或者说,半真半假的答案。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国师:
“晚辈李白,字太白,祖籍陇西成纪,生于剑南道绵州昌隆县青莲乡。父母早逝,家中并无兄弟姐妹。少年时游历蜀中,偶入深山,得遇古仙洞府,获传承《青莲剑典》及仙剑‘青莲’。此后便以青莲为号,隐居蜀山修炼,直至近日方出山游历。”
这段话,九分真,一分假。
真的部分,是他的出身、籍贯、甚至“青莲”这个号——历史上,李白确实号“青莲居士”。假的部分,是“古仙洞府”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