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李白感觉到,国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肉体,直接看到了他灵魂深处那两世纠缠的记忆。
“他的灵魂怎么了?”蜀山道人问道。
国师摇了摇头:“不可说,不可说。天机不可泄露。”
他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很慢,很稳。
但就是这一步,让整个巷子的空间,都仿佛凝固了。空气变得粘稠,光线变得暗淡,就连声音都仿佛被隔绝。李白感觉自己象是被浸泡在琥珀里的虫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国师走到了蜀山道人面前三尺处,停下。
两人对视。
一个须发皆白,佝偻苍老;一个青袍负剑,面容清矍。
一个代表着大唐朝廷最深不可测的力量,一个代表着隐世修仙圣地蜀山的意志。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道友。”国师缓缓开口,“此子,你不能带走。”
“为何?”蜀山道人问。
“因为,陛下要见他。”国师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今日长安异象,冲天剑光,惊动全城。陛下在宫中,亲眼目睹。此子与异象牵连甚深,陛下要亲自审问。”
蜀山道人沉默。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剑鞘中的嗡鸣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仿佛一条被困在笼中的怒龙,随时可能破笼而出。
“若我非要带走呢?”道人缓缓道。
国师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深意。
“道友可以试试。”国师说,“但我要提醒道友,这里是长安,是大唐的国都。陛下要见的人,没有人能带走。除非……蜀山想要与整个大唐为敌。”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但其中的分量,重如泰山。
蜀山道人再次沉默。
他的目光,越过国师,看向巷子两端。那里,黑压压的禁卫已经彻底合围,至少有三百人,手持长枪劲弩,将这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更远处,还有更多的脚步声正在赶来,其中夹杂着马蹄声、甲胄碰撞声,以及……某种让李白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庞大威压。
那是皇宫的方向。
那是唐玄宗李隆基的意志。
蜀山道人收回目光,看向国师。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息。
十息之后,道人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剑鞘中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好。”道人缓缓道,“既然陛下要见,那便见。但我要提醒国师,此子身负西陵之秘,若有不测,蜀山不会坐视。”
“西陵之秘……”国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放心,陛下只是要问话,不会伤他性命。”
他转身,看向瘫倒在地的持刀高手和断腕的宦官高手。
“带他去天牢。”国师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好生看管,不得用刑。若有差池,唯你们是问。”
“是!”
两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
宦官高手挣扎着站起身,用仅存的右手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令牌,对着巷子两端的禁卫晃了晃。禁卫们立刻让开一条信道,几名身穿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狱卒快步上前,手中拿着特制的镣铐。
持刀高手也勉强爬了起来,捂着胸口的剑伤,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李白,眼神复杂——有怨毒,有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刚才那一剑,青莲寂灭,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两名狱卒走到李白面前。
李白想要反抗,但身体已经彻底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副沉重的、泛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镣铐,套在了自己的手腕和脚踝上。
镣铐合拢的瞬间,一股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力量,从镣铐中涌出,顺着他的经脉,直冲丹田。
丹田里,那朵枯萎的青莲,被这股力量一冲,最后几缕残存的剑意,也彻底消散。
李白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沫。
他能感觉到,这副镣铐,不是普通的刑具。它里面铭刻着某种阵法,能够压制灵力,封锁经脉,让佩戴者变成废人。
“走。”
狱卒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李白的骼膊,拖着他向巷子外走去。
李白没有挣扎。
他也没有力气挣扎。
他只是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挡在他身前的蜀山道人。
道人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他,青袍在晨风中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