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
玄宗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西侧宫墙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惊疑、震骇、忌惮、思索,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灼热。
“陛下……”高力士在一旁低声唤道,声音有些发颤,“那妖人……”
“跑了。”玄宗淡淡地说出两个字。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一片狼借,扫过那些惊魂未定的臣子、将士,最后,落在了那扇紧闭的勤政务本楼殿门上。
门内,是他刚刚决定要册封的贵妃。
而门外,是那个为了她,敢剑指君王、引动天地异象、最后在绝境中还能逃脱的……狂徒。
不,或许,不仅仅是狂徒。
玄宗想起刚才天空中那不可思议的景象,想起那狂徒最后爆发出的、与大唐武道截然不同的白色剑光,想起他掷出的、能制造出灵力乱流的古怪符录。
蜀山?
西陵?
三星堆?
一些极其古老、极其隐秘的词汇,在他脑海中闪过。那是只有皇室最内核的秘藏典籍中,才略有提及的只言片语,关于上古,关于神异,关于……长生。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传朕旨意。”玄宗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城戒严,搜捕刺客李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宣太史局监正、钦天监正,及……皇室供奉阁,紫霄、青冥二位真人,即刻入宫见朕。”
高力士身体一震,低头应道:“遵旨。”
玄宗最后看了一眼西边的天空,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个叫李白的男人,和他带来的秘密,就象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将在这盛世大唐,掀起无法预料的波澜。
而此刻,长安城西,某条狭窄的巷道里。
李白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剧烈地喘息着。
他逃出来了。
从皇宫,从四名高手的围杀中,逃出来了。
但代价是惨重的。
右肩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衫,顺着袖口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左肩的阴寒已经蔓延到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摩擦肺叶的剧痛,半边身体几乎失去了知觉。胸腹间的内伤更是严重,他能感觉到内脏在出血,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勉强抬起头,看向巷口。
阳光从巷口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远处,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马蹄声,还有军官的呼喝声。
“搜!挨家挨户地搜!”
“刺客受伤了,跑不远!”
“发现可疑者,格杀勿论!”
追兵,已经来了。
而且,是全城搜捕。
李白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咳出了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斗的、沾满血污的左手,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柄光芒彻底黯淡、剑身甚至出现细微裂纹的青莲剑。
剑在。
人还在。
那么,路就还要走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又是一黑——然后,用剑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他转身,朝着巷道更深处,跟跄着走去。
身影,逐渐消失在阴影之中。
而在他身后,遥远的东方天空,那根青铜色的光柱,依然静静地矗立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个被遗忘的、古老而可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