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靠在他身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微。
青衣汉子坐在对面,手按在刀柄上,警剔地听着车外的动静。
李白闭上眼睛。
脑海中,无数画面闪过。
2003年成都街头,冰冷的匕首刺进胸口,杨小环眼中的哀怨和无奈。
大唐锦官城郊,十五岁的杨玉环回头一笑,百媚生。
蜀山秘境,青莲剑出鞘时的冲天剑光。
曲江池畔,小莲被追杀时的惊恐眼神。
还有那封信——杨玉环的字迹,娟秀而哀伤:“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罔然。”
十日。
只有十日。
马车在夜色中前行。不知过了多久,车外传来车夫低低的声音:“到了。”
车帘掀开,星光涌进来。
李白落车,眼前是一座隐藏在深山中的庄园。庄园不大,青砖灰瓦,围墙高耸,大门紧闭。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将庄园完全遮掩,从外面几乎看不见。
青衣汉子上前敲门,三长两短。门内传来脚步声,接着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看见青衣汉子,点了点头,将门完全打开。
三人进去。
庄园内很安静,庭院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影婆娑。正屋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
段七娘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发简单挽起,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看见李白,她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太白,你总算来了。”
“七娘。”李白抱拳,“多谢。”
“别说这些。”段七娘拉着他进屋,“进屋说。”
正屋里点着两盏油灯,照亮了简单的陈设:一张方桌,几把椅子,一个书架,一张卧榻。桌上摆着茶具,茶还冒着热气。
段七娘示意李白坐下,亲自给他倒茶。茶是绿茶,汤色清亮,香气扑鼻。李白接过,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化开,带着微微的苦涩,而后回甘。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派人去准备了。”段七娘在他对面坐下,“硫磺、硝石、木炭、朱砂、雄黄、铅粉,明日就能送到。但太白,你要这些炼丹之物做什么?”
李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册封大典的流程,查清楚了吗?”
段七娘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铺在桌上。纸上用细笔详细绘制了兴庆宫勤政务本楼前广场的布局,还有册封典礼的流程安排。
“十日后,辰时三刻,典礼开始。”段七娘指着图纸,“地点在勤政务本楼前广场。届时,圣上会携文武百官、后宫嫔妃、宗室亲王出席。杨姑娘——不,杨贵妃会从后宫乘凤辇出来,经广场中央的御道,登上勤政务本楼前的台阶,接受册封金册和金印。”
李白仔细看着图纸。
广场很大,呈长方形,东西宽约两百步,南北长约三百步。勤政务本楼坐北朝南,楼前有九级汉白玉台阶。广场四周有禁军守卫,每十步一岗。御道两侧还有仪仗队、乐工、宫女太监。
“守卫情况呢?”他问。
“禁军三千,由龙武大将军陈玄礼亲自统领。”段七娘说,“此外,还有金吾卫五百在广场外围巡逻,内侍省太监两百在广场内伺候。想要混进去,难如登天。”
李白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最后停在广场中央的御道上。
“典礼进行时,杨贵妃的凤辇会从这里经过?”
“对。”段七娘点头,“从后宫门出来,沿御道直行,到台阶前停下。然后杨贵妃下辇,步行登上台阶,接受册封。”
“凤辇的速度呢?”
“很慢。”段七娘说,“典礼讲究庄重,凤辇由八名太监抬着,步伐缓慢,一步一顿。从后宫门到台阶前,大约需要一刻钟。”
一刻钟。
李白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推演。
广场,御道,凤辇,守卫,百官,皇帝……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交织,组成一个复杂的棋局。而他要做的,是在这棋局中,找到一个破局的点。
“太白,”段七娘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白睁开眼睛,看着她:“七娘,你相信人可以改变天命吗?”
段七娘一愣,随即笑了:“若是从前,我或许不信。但自从认识你,我信了。一个能从千年后来到唐朝的人,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那如果我说,”李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淅,“我想在册封大典上,制造一场‘意外’,把杨玉环救出来,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