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七娘叹了口气,将信缄放回桌上:“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拦你。但你不能就这么去,得做好准备。”
“你有什么建议?”
“第一,子时的曲江池确实闭园,但我知道一条小路。”段七娘压低声音,“曲江池东南角有一段围墙年久失修,有个缺口,平时被杂草掩盖,很少有人知道。我从那里进去过几次……为了私会。”
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平静:“第二,你不能真的‘独来’。我可以在外围接应,如果情况不对,我可以制造混乱,给你创造脱身的机会。第三,你要提前勘察地形,确定撤退路线,准备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李白眼睛一亮:“你知道那条小路?”
“恩。”段七娘点头,“不过那条路不好走,要穿过一片芦苇荡,晚上可能有蛇虫。而且,如果对方真的是李林甫的人,他们可能也在那条路上设了埋伏。”
“总比从正门硬闯好。”李白沉吟道,“正门一定有守卫,如果对方在正门设伏,我连进去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段七娘站起身,“我现在去准备一些东西——驱蛇药、火折子、信号烟火。你趁着天黑之前,先去曲江池附近转转,熟悉一下地形,但不要靠太近,免得打草惊蛇。”
李白点头:“好。”
段七娘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担忧:“李白,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杨玉环的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我明白。”李白郑重道,“谢谢你,七娘。”
段七娘笑了笑,推门离开。
房间里又只剩下李白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夜色渐浓的长安城。远处曲江池的方向,一片黑暗,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摇曳。今夜子时,那里将上演一场未知的博弈。
是陷阱,还是转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为了前世未尽的遗撼,为了今生相遇的缘分,为了那个困在深宫、命运未卜的少女。
李白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床边,从枕头下取出那柄青冥断剑。青铜剑身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剑身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青光流转。
他将断剑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物品——几枚铜钱、一小包安神散、火折子、还有段七娘之前给的一小瓶金疮药。
不够。
如果真是陷阱,对方必定有备而来,他这点准备,远远不够。
但时间紧迫,他只能做到这里了。
李白吹灭油灯,推开窗户,纵身跃出。身影在夜色中几个起落,消失在屋檐之间。
他要去曲江池,提前勘察地形。
夜色中的长安城,安静而神秘。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辆马车匆匆驶过,车辕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李白避开主干道,专走小巷,身形如鬼魅般在阴影中穿梭。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曲江池附近。
这里已经是城郊,周围多是园林和庄园,夜晚更加寂静。曲江池的围墙高高耸立,黑压压的一片,象一头沉睡的巨兽。围墙内,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李白躲在一棵大树后,仔细观察。
正门处果然有守卫——两个金吾卫士兵持戟而立,灯笼的光照出他们严肃的脸。门前还有一队巡逻的士兵,每隔一刻钟经过一次,戒备森严。
东南角……
李白沿着围墙悄悄移动,避开几处可能有暗哨的位置,来到了东南角。
这里果然如段七娘所说,围墙有一段坍塌的痕迹,虽然用砖石简单修补过,但缝隙很大,杂草丛生。李白拨开杂草,发现缺口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他探头往里看了看,里面是一片芦苇荡,夜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泥土的腥味。
他记下这个位置,又沿着围墙继续勘察。
杏林在东岸,从缺口进去,要穿过芦苇荡,再经过一片草坪,才能到达杏林。第三株柳树……李白在脑海中勾勒出地形图,那附近应该有一座凉亭,还有几块供人歇息的石头。
如果是埋伏,凉亭和石头后面都是绝佳的藏身地点。
芦苇荡里也可以藏人。
甚至……水里。
李白看向曲江池的水面。夜色中,池水黑沉沉的,象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上的星光。如果对方在水里埋伏,他根本发现不了。
风险,比想象中更大。
但已经没有退路了。
李白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他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免得被巡逻的士兵发现。
回到客栈时,已是亥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