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高力士点点头,“你能想通,最好不过。陛下爱才,你若安分,将来未必没有前程。诗坛之上,你大可尽情施展才华。但有些线,不要越。”
“草民谨记。”
李白站起身,躬身行礼。
高力士挥了挥手:“去吧。夜深了,宫门快要下钥了。我让人送你出去。”
“谢高公公。”
李白转身,走向殿门。他的脚步很稳,背脊挺直,没有一丝颤斗。高力士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深沉得多。但无论如何,今天的警告,应该能起到作用。只要他识时务,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殿门打开。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
小宦官提着灯笼等在门外,见李白出来,躬身道:“李公子,请随我来。”
李白点点头,跟着他走下台阶。灯笼的光在青石板上晃动,照亮前方一小片路。两侧的宫墙在黑暗中沉默矗立,象两道无法逾越的高墙。远处传来梆子声,三下,子时三更了。夜风更大了,吹得宫墙上的枯草簌簌作响,也吹散了李白身上最后一点暖意。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夹道。宫里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在黑暗中像孤独的眼睛。空气里弥漫着夜露的湿气,还有泥土和落叶腐烂的味道。李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小宦官轻微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走到最后一道宫门前,小宦官停下脚步。
“李公子,出了这道门,就是宫外了。小的只能送到这里。”
李白从怀里掏出荷包,取出几钱碎银,递给小宦官:“有劳了。”
小宦官接过银子,躬身道谢,转身消失在宫门内。
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沉重的木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李白站在宫门外。
眼前是长安城的街道。夜深了,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挂在屋檐下,在风中摇晃。月光很淡,勉强照亮青石板路,路面上积着薄薄的霜,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远处传来狗吠声,还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断断续续,象梦呓。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残月,被薄云遮着,蒙蒙胧胧。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背往上爬,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拢了拢袍子,月白色的蜀锦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所有常规道路,都已堵死。
诗谏失败。
玄宗明确表态。
高力士最后通谍。
李林甫虎视眈眈。
他还能做什么?
李白缓缓抬起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怀中那枚莲花玉坠的轮廓,还有……青莲剑意。那股锋锐的气息在体内缓缓流动,象一条蛰伏的龙。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夜风的寒意钻进肺里,带着长安城特有的、混合着烟火和尘土的味道。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宴席上的无奈,不再是偏殿里的空洞。
而是一种锐利。
像剑。
他抚摸着怀中温养的青莲剑——不是实体的剑,而是那道剑意。它能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微微颤动,发出只有李白能听见的、细微的嗡鸣。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或许,是时候考虑一些“非常规”手段了。
哪怕只是见她一面。
确认她的心意。
确认她眼中那滴泪,到底为谁而流。
李白转身,走进长安城的夜色。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缓缓移动。夜风吹起他的衣摆,月白色的袍子在黑暗中象一道流动的光。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前方是漆黑的街道,没有灯火,没有尽头。
但他知道该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