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这些情报,得花钱。”段七娘终于开口,“而且是大价钱。”
“钱我有。”李白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放在石桌上。钱袋沉甸甸的,里面是他这些日子写诗卖字攒下的全部积蓄,还有从蜀山带出来的几块成色不错的玉石。
段七娘没有去拿钱袋。
“光有钱不够。”她说,“还需要合适的人。”
“你有门路?”
段七娘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几步。她的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院角的桂花开了,香气在夜色中愈发浓郁,甜得有些发腻。
“宜春院馆舍里,有个负责采买的宦官,姓刘,人都叫他刘公公。”段七娘停下脚步,“此人贪财,但胆子小,只敢做些外围的小动作。他每日都要出宫采买食材杂物,我认识他常去的那家绸缎庄的老板娘。”
李白眼睛一亮。
“你能联系上他?”
“能。”段七娘点头,“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钱。这种买卖,一次就要买断,而且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就是杀头的罪。”
“钱不是问题。”李白将钱袋往前推了推,“时间呢?需要多久?”
“最快也要明天。”段七娘说,“我今晚就去绸缎庄找老板娘,让她传话。如果顺利,明天午后,你就能拿到你要的东西。”
“好。”李白站起身,“那就拜托你了。”
段七娘看着他,忽然问:“李白,值得吗?”
李白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夜空。今夜无月,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铄着微弱的光。远处皇宫的方向,灯火通明,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那是权力的光芒。
冰冷,耀眼,不容亵读。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李白轻声说,“我只知道,我必须这么做。”
第二天,午后。
李白在段七娘的小院里等待。
他从清晨等到正午,又从正午等到午后。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从隔壁传来的琴声。他坐在石凳上,闭目调息,将神识缓缓外放。
筑基期的神识,能复盖方圆百丈。
他小心地控制着范围,避开皇宫和那些高门大宅——那里往往有阵法防护,或者有修为在身的人驻守。他的神识象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扫过平康坊的街道、屋舍、人群。
他能“看”到巷口卖胡饼的老汉正在揉面,手上沾满了面粉;能“听”到隔壁院子里歌女在练唱,嗓音清亮但气息不稳;能“闻”到远处酒肆里飘出的酒香,混合着烤羊肉的焦香。
但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将神识收回,凝聚成一线,朝着宜春院馆舍的方向延伸。
距离很远,超过了两里。
但筑基期的神识,勉强能够触及。
他“看”到了馆舍的轮廓——那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围墙高耸,朱门紧闭。门前站着四名禁军,手持长戟,目不斜视。院墙内,能“听”到隐约的丝竹声,和女子练舞时脚步踩踏地板的节奏。
李白的神识缓缓扫过围墙。
忽然,他心头一跳。
在馆舍西侧的角门附近,他“感应”到了几道特殊的气息。
那气息很隐晦,几乎与普通人无异,但仔细感知,却能发现其中的不同——呼吸绵长均匀,心跳沉稳有力,气血旺盛如炉火。更重要的是,这几道气息的位置很特别,两人在角门内,三人在院墙外的巷子里,呈犄角之势,将馆舍牢牢护住。
这不是普通禁军。
禁军虽然精锐,但气息外露,带着行伍之人的煞气。而这几道气息,内敛深沉,分明是修炼过内家功夫的高手。
李白收回神识,睁开眼睛。
手心微微出汗。
馆舍的守卫,比他想象的更严密。
而且,这些高手的存在,说明有人对杨玉环的安危极为重视——或者说,对可能出现的“意外”极为警剔。
会是谁?
李林甫?杨国忠?还是……皇帝本人?
李白不知道。
但他知道,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申时三刻,段七娘回来了。
她推门而入时,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秋日的午后并不热,但她却象是刚跑过一段长路。
“拿到了?”李白站起身。
段七娘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石桌上。
油纸包不大,叠得方方正正。她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张叠在一起的纸。纸是普通的宣纸,但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淅,是用小楷一笔一画写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