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门房连通报都没去。
“郑大人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客。”门房是个年轻小厮,说话时眼神闪铄,不敢直视李白。
“在下有贺监引荐——”
“大人说了,谁都不见。”小厮打断他,语气生硬,“李公子请回吧。”
李白还想说什么,小厮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板震起的灰尘扑了李白一脸,带着陈年木料的腐朽气味。他站在门外,听着门内远去的脚步声,心中一片冰凉。
第三个名字是位门下省的给事中,姓崔,住在光德坊。
这次,门房倒是客气地请李白进去了。
但见面的不是崔给事中本人,而是他的长子,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锦袍,面容俊秀,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敷衍。
“家父今日入宫当值,不在府中。”崔公子坐在花厅主位,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李公子有什么事,不妨与在下说,待家父回来,在下代为转达。”
李白说明了来意。
崔公子听完,笑了。
那笑容很客气,但笑意不达眼底。
“李公子,”他把玉佩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此事涉及宫闱,外臣实在不宜置喙。况且,陛下召见蜀地才女,本是佳话一桩,何来‘强纳’之说?李公子怕是多虑了。”
“那女子年方十五——”
“十五及笄,已是适婚之龄。”崔公子打断他,“能得陛下青睐,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李公子若真为她好,就该劝她安心赴宴,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花厅里熏着香,是上好的龙涎香,气味浓郁,几乎让人窒息。窗外有仆役在打扫庭院,竹扫帚刮过青石板的声音单调而刺耳。
李白看着崔公子那张年轻而世故的脸,忽然觉得无话可说。
“在下明白了。”他站起身,“打扰了。”
“慢走不送。”崔公子也站起身,笑容依旧客气。
从光德坊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西斜,将长安城的屋瓦染成一片金红。街道上行人渐稀,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柴火燃烧的焦糊味。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笑声清脆,与李白沉重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
他站在街角,看着手中那张纸。
三个名字,三个地址,三次拜访。
三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不是婉言推脱,就是闭门不见。
贺知章说得对——希望缈茫。
李白将纸折好,重新收进怀中。纸已经有些皱了,边缘被汗水浸湿,墨迹微微晕开。他抬起头,望向宜春院馆舍的方向。
那里,灯火已经陆续亮起。
一扇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在暮色中象一只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座城池。
李白深吸一口气。
朝臣的路,走不通了。
那就换一条路。
平康坊,段七娘的小院。
李白赶到时,段七娘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秋日的晚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夕阳的馀晖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李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么晚还来?”她放下手中的衣物,那是一袭水红色的罗裙,在暮色中象一摊凝固的血。
“有事相求。”李白走进院子,随手关上院门。
院门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淅。段七娘看着他,眉头微皱:“你脸色不好。”
“拜访了三位官员。”李白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石凳冰凉,通过单薄的衣衫渗入肌肤,“都碰了壁。”
段七娘沉默片刻,走到他身边坐下。
“我早说过,这条路走不通。”她的声音很轻,“那些官员,表面上清正耿直,背地里哪个不怕李林甫?更何况,此事涉及陛下,谁敢多嘴?”
“我知道。”李白揉了揉眉心,“所以,我来找你。”
“找我?”段七娘挑眉,“我能做什么?”
“你在长安这么多年,人脉广,消息灵通。”李白看着她,“我需要知道兴庆宫宴的详细安排——流程、座位、杨玉环会从哪条路进宫、会在哪里停留、守卫如何布置……一切细节。”
段七娘的眼神变了。
“你想做什么?”她压低声音,“李白,那可是皇宫夜宴!你该不会想——”
“我不会硬闯。”李白打断她,“但我必须知道所有细节。只有知道得足够多,才能找到破局的机会。”
段七娘盯着他,看了很久。
暮色渐浓,院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梆梆梆,三声,已是戌时。隔壁院子里有人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