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执念。
是对杨小环的执念,是对杨玉环的执念,是对前世那柄匕首刺入胸膛时的不甘,是对今生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坠入深宫的无力。
这些执念,像淤泥一样,缠绕着他的神识。
青莲剑意开始排斥。
莲瓣闭合,清凉的气息退去。李白的神识被弹了出来,回到体内。他睁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行。
他的执念太深,与青莲剑“超脱”的内核相悖。
但这正是他必须修炼青莲剑诀的原因——因为只有能斩断执念的剑,才能守护执念所系之人。这是一个悖论,却也是他必须走的路。
李白擦去额头的汗,继续尝试。
第四天傍晚,段七娘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鹅黄长裙,发髻简单,只插了一支玉簪。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房间时,带来一阵淡淡的桂花香。
“这几天可还住得惯?”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碟桂花糕,一碟酱牛肉,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很好。”李白起身,“多谢七娘安排。”
段七娘摆摆手,在桌边坐下。她没有立刻说正事,而是先给李白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是上好的剑南春,酒香醇厚,带着淡淡的果香。
“先吃点东西。”她说,“你这些天闭门不出,怕是没好好吃饭。”
李白确实饿了。
他坐下,拿起筷子。菜的味道很好,桂花糕甜而不腻,酱牛肉咸香入味,时蔬清脆爽口。他吃得很慢,但很认真。
段七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等李白吃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口。
“我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关于杨姑娘的。”
李白放下筷子。
“说。”
“负责此次采选的关键宦官,是内侍省的少监,姓张。”段七娘说,“此人原是高力士的心腹,三年前调任内侍省,专司宫女采选事宜。这次宜春院馆舍的守卫、饮食、人员调度,都由他一手安排。”
高力士。
李白眼神一凝。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唐玄宗最信任的宦官,权倾朝野,后来在马嵬坡逼死杨玉环的,就有他的影子。
“馆舍守卫如何?”他问。
“森严。”段七娘说得很直接,“外围有金吾卫巡逻,每两个时辰换一班。馆舍内部有内侍省派来的宦官值守,日夜不离。所有进出人员,都要查验腰牌,核对名册。物资输送每日一次,在辰时三刻,由固定的车马运送,车夫和随行人员都是熟面孔,生人根本无法靠近。”
李白沉默。
这些都在意料之中。皇宫采选,事关皇家体面,守卫森严是必然的。
“不过……”段七娘顿了顿,“我打听到,馆舍后墙外有一条小巷,平日少有人走。巷子尽头是一家染坊,染坊的伙计每日寅时初刻会经过那条巷子,去城东的市集采购染料。那个时辰,天还没亮,守卫也最松懈。”
李白眼睛一亮。
“还有,”段七娘继续说,“我听说诗坛前辈贺知章贺监,前几日刚从洛阳回京。他在洛阳时,读到过你在蜀地写的几首诗,颇为赞赏,曾对人说‘此子有谪仙之才’。你若能以诗会友,拜会贺监,或许……”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贺知章是当朝名士,官至秘书监,在文坛和朝野都有很高的声望。若能得他赏识,甚至引荐,李白在长安的处境会好很多。更重要的是,如果“李白与杨玉环”的故事能通过贺知章这样的名流之口传扬出去,形成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或许能在舆论上对采选产生一些影响。
虽然希望缈茫。
但总比没有希望好。
李白沉思片刻。
“强闯馆舍,风险太大。”他缓缓说,“一旦暴露,不仅救不了玉环,还会连累你和醉月楼。劫持更是下策——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跟着我亡命天涯?”
段七娘点头。
“所以我想双管齐下。”李白说,“一方面,我准备去拜会贺监,以诗会友,看看能否借他的声望制造一些舆论。另一方面,我要亲自去馆舍外围探查,摸清地形和守卫规律,为将来可能的机会做准备。”
“什么时候去?”
“明天。”李白说,“我先去馆舍外围看看。贺监那边……需要合适的时机。七娘能否帮我打听一下,贺监平日喜欢去何处?何时方便拜会?”
“这个容易。”段七娘说,“贺监好酒,常去平康坊的‘杏花楼’饮酒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