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玉环小姐”四个字,芸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声音哽咽:“小姐……小姐她……走得很苦……”
“慢慢说。”李白从怀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帕,递给芸儿。
芸儿接过布帕,攥在手里,却没有用。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低声道:“李公子,你……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小姐被接走前,还曾问起你,说……说若是李公子回来,定要告诉他……”
李白心中一痛,面上却保持平静:“我去了远方,昨日方归。一到成都,便听闻……听闻玉环已被宫中接走。”
芸儿点点头,眼泪又涌出来:“是一个月前的事了。那天来了好多官人,有宫里的宦官,有女官,还有羽林卫……排场好大,街坊都出来看。老爷和夫人在前厅接待,小姐……小姐在后院,我陪着她。”
她的声音渐渐陷入回忆,带着深深的悲伤。
“小姐那几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人也瘦了一圈。她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只是对着窗外出神。我进去送饭时,看见她桌上摆着李公子你送来的那些诗笺,她一遍遍地看,看着看着就掉眼泪。”
李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接走那天早上,小姐起得很早。她让我给她梳妆,梳的是最普通的双鬟髻,穿的是素色的衣裙,一点脂粉都不肯用。”芸儿的声音颤斗起来,“她说……她说‘既然身不由己,又何须粉饰’。梳妆时,她的手一直在抖,我给她簪花,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说……”
芸儿顿了顿,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她说,‘芸儿,若李公子回来,你替我告诉他……告诉他,玉环从未忘记锦江边的月色,也从未忘记那些诗。’”
房内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李白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夜晚——锦江边,月色如水,少女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踩在青石上,回头对他嫣然一笑。那一刻的清澈与美好,如今想来,竟如隔世。
“还有呢?”他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
“小姐……小姐走前,烧了一些东西。”芸儿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恐惧,“她把你送的大部分诗笺都烧了,就在那个铜盆里。她说……她说这些东西不能留,留了会害了你。她一边烧,一边哭,火光照着她的脸,我从来没见过小姐那么伤心……”
李白感到胸口一阵窒息般的闷痛。烧了……她烧了那些诗。是为了保护他吗?怕这些“私相授受”的证据成为别人攻讦他的把柄?
“但是……”芸儿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小姐没有全烧完。她……她偷偷留下了一张,最小的那张,上面只有四句诗。她贴身藏着,谁也不知道。”
李白猛地看向她。
芸儿转身走到床边,蹲下身,从床底拖出那个旧木箱。她打开箱盖,在里面翻找片刻,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她将小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旧书,书页泛黄。
她翻开书页,从中间取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边缘有些焦痕的纸片。
纸片只有巴掌大,纸质普通,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竹纸。但上面的字迹清秀婉约,笔画间带着少女特有的柔美与力度——正是杨玉环的字迹。
芸儿双手捧着纸片,递给李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姐临走前一夜,偷偷把我叫到房里,把这个交给我。她说……‘芸儿,这个你收好。若有一日,李公子真的回来问起我,你便把这个给他。若他不回来……便烧了吧,随我一起。’”
李白接过纸片。
纸片很轻,在他手中却仿佛有千钧之重。边缘的焦痕显示它曾离火焰很近,险些被焚。他缓缓展开纸片。
昏黄的灯光
明月犹照旧时阶。
愿身化作青莲瓣,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这四句诗,墨迹深深浸入纸纤维,每一笔都写得极其认真,甚至能看出某些笔画因用力而微微晕开——那是写字时,眼泪滴落在纸上吗?
李白握着纸片的手指微微颤斗。
红墙隔世……明月犹照……愿身化作青莲瓣,随风千里伴君侧……
她知道自己要进入那深似海的宫墙,从此音书断绝。她记得他们曾一起赏月的台阶。她甚至知道他的剑叫“青莲”,她愿化作青莲花瓣,随风千里,只为能陪伴在他身边……
这是怎样深重而无望的思念?
“小姐在车上时,还偷偷写了东西。”芸儿的声音将李白从剧烈的情绪波动中拉回,“她用的是随身带的眉黛,写在手帕的里衬上。我服侍她更衣时发现的,她让我找机会……找机会把这首诗也交给李公子。可是这一路上看管甚严,到了长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