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祭坛……那种举行仪式的地方,通常需要良好的通风,否则烟火无法升腾,参与者也无法久留。
李白没有尤豫。
他选择了向下的、有微弱气流涌出的那条信道。
信道果然更陡了。他几乎是在半爬半滑地向下移动。岩壁上的发光矿物越来越多,幽蓝的光辉连成一片,将信道映照得如同置身海底洞穴。光线足够明亮,李白甚至能看清自己手上的掌纹和伤口渗出的血珠。那些古老的符号在蓝光中显得更加神秘,刻痕边缘反射着微光,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不知走了多久。
时间在地下失去了意义。只有疼痛、汗水、越来越烫的木牌,以及前方永无止境的、向下延伸的幽蓝信道。李白的意识开始模糊,剧痛和疲惫像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他只能靠着一股执念支撑:杨玉环的脸,杨小环眼中的哀伤,还有……壁画上那把剑。
突然,脚下踩空。
不是坠落,而是坡度骤然变缓。他一个跟跄,差点摔倒,急忙扶住岩壁。定睛一看——信道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地下空间。
李白站在信道出口,整个人呆住了。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穹顶状的地下溶洞,但规模之宏大,远超他的想象。洞顶高悬,目测至少有三十丈,上面垂挂着无数钟乳石,长短不一,粗细各异,在幽蓝的矿物光辉映照下,像倒悬的森林,又象巨兽口中的獠牙。有些钟乳石的尖端还在缓慢地滴着水,“滴答、滴答”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清脆而空灵。
洞穴的直径恐怕超过百丈。地面相对平坦,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银白色的沙状物质,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沙地表面,零星生长着一些奇特的植物——或者说,象是植物的东西。它们没有叶子,只有一根根细长的、半透明的茎秆,顶端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象一盏盏小小的灯笼,点缀在银沙之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矿物、清水和某种幽香的复杂气味,清新得让人头脑发晕。
而光线的来源……
整个洞穴的光,并非完全来自岩壁的发光矿物。在洞穴的中央,有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石头祭坛。
祭坛的基座呈方形,边长约三丈,由巨大的、切割粗糙但拼接严密的青灰色石块垒成。石块表面刻满了那种古老的符号,密密麻麻,比信道里的更加复杂、更加精细。祭坛共有三层,逐层收窄,最高处离地约一丈。每一层的边缘,都等距离地镶崁着拳头大小的、散发着强烈幽蓝光芒的晶体——正是这种晶体,为整个洞穴提供了主要光源。光线从晶体内部透出,经过层层石块的反射和折射,将祭坛笼罩在一圈神圣而神秘的光晕之中。
祭坛已经残破不堪。最顶层的石块缺失了好几块,露出内部粗糙的断面。第二层有一道明显的裂缝,从一侧延伸到另一侧,象是被巨大的力量劈开过。基座的一角已经坍塌,碎石散落在银沙地上。岁月在这里留下了无情的痕迹。
但即便如此,这座祭坛依然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和古老气息。它矗立在那里,象一位沉睡的巨人,象一段凝固的时间,像……一个等待了千年的承诺。
李白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胸腔。
他跟跄着向前走去,银沙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越靠近祭坛,空气中的那种幽香就越明显,象是某种古老的香料,又象是玉石在漫长岁月中自然散发的气息。怀里的木牌已经烫得象烙铁,他不得不隔着衣衫按住它,防止它灼伤皮肤。
祭坛周围,散落着许多东西。
陶器的碎片。大多是黑陶或灰陶,胎体很厚,表面有简单的绳纹或划纹,工艺原始。有些碎片很大,能看出原本是罐、瓮之类的容器。玉器的残件。有断裂的玉琮,有只剩一半的玉璧,还有雕刻着简单兽面纹的玉片。玉质温润,即使在幽蓝的光线下,也透出一种内敛的光泽。还有一些骨制品和石制品,型状怪异,用途不明。
所有这些,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有些已经半埋在银沙里。它们像祭坛的陪葬品,像古老仪式留下的残骸,沉默地诉说着这里曾经有过的繁华与虔诚。
李白的目光,死死盯在祭坛的最高处。
那里,插着一把剑。
祭坛顶层的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剑形的凹槽。凹槽里,插着一柄剑——或者说,一柄断剑。
剑身的大部分还留在凹槽里,只露出大约一尺长的剑柄和一小截剑身。剑柄是某种暗金色的金属制成,表面缠绕着已经腐朽的皮革,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缠绕的精细纹路。剑格(护手)很宽,造型古朴,象两只反向弯曲的鸟翼,上面镶崁着几颗已经暗淡的宝石。露出的那一小截剑身,锈迹斑斑,覆盖着厚厚的红褐色锈层,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材质和颜色。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