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雾锁重山
变的白茫茫。敲击声还在,但李白已经无法判断自己是在靠近它,还是在远离它。他可能一直在原地打转,可能已经走偏了方向,可能正在雾隐谷深处越陷越深。

    绝望开始滋生。

    如果老山民说的是真的——进入雾隐谷的人,很少有能出来的——那么他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死在这片白茫茫的、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诡异声音和幻觉的浓雾中。尸体腐烂,变成这山谷的一部分,无人知晓。

    不。

    他不能死。

    杨小环还在等他。杨玉环的命运还没有改变。三生三世的执念,不能就这样终结在雾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地质工程师的思维再次运转——在极端环境下,如何确定方向?没有指南针,没有星空,没有地标。但……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他蹲下身,用手触摸地面。土壤的湿度、温度、质地,植物的种类和生长方向,岩石的纹理和风化程度……这些都可能提供线索。他仔细观察周围,虽然能见度极低,但近处的东西还是能看清的。

    脚下的土壤,湿度在变化。有的地方很湿,有的地方相对干燥。他沿着湿度较高的方向走——水往低处流,湿度高的地方可能靠近水源,而溪流很可能就是穿过山谷的脉络。

    果然,走了几十步后,他听到了清淅一些的水声。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细流,而是真正的水流声,哗啦啦的,虽然不大,但确实存在。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朝水声方向走去。

    水声越来越清淅。

    然后,他看到了溪流——其实不能算“看到”,因为雾气太浓,只能看到一条模糊的、大约三尺宽的黑色带子,在白色的雾中蜿蜒向前。水是黑色的,不是脏,而是因为太深或者光线原因,看起来象墨汁。水流不急,但很稳,发出持续的哗啦声。

    李白蹲在溪边,用手掬起一捧水。水很凉,刺骨的凉,但看起来清澈。他尤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一小口——味道正常,没有异味。他灌满了水葫芦,又洗了把脸,冰冷的溪水刺激着皮肤,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沿着溪流走。

    这是老山民给的最后一个、也是最明确的指示。

    李白站起身,沿着溪流的左岸(他判断是左岸,因为水流方向是从山谷深处流向外围)向前走。溪流成了唯一的路标,在浓雾中指引着方向。敲击声依然存在,但此刻听起来,似乎和溪流的方向是一致的。

    走了大约一刻钟,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雾气……变薄了?

    不,不是变薄,而是浓度在变化。有的地方依然浓得化不开,有的地方却突然稀薄一些,能看出五六尺外的景物。但这种变化毫无规律,时而清淅,时而模糊,像雾在呼吸,在吞吐。

    然后,他看到了第一个明确的“非自然”物体。

    那是一根石柱,约莫一人高,半埋在溪边的泥土里。石柱是灰白色的,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但依稀能看出雕刻的纹路——不是唐代常见的纹样,也不是秦汉的风格,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抽象的图案,像扭曲的蛇,又象某种神秘的符号。石柱顶端已经断裂,断面参差不齐。

    李白走近石柱,用手触摸那些刻痕。石质坚硬冰冷,刻痕很深,即使经历了无数年的风雨侵蚀,依然清淅可辨。他凑近细看,突然发现那些“符号”似乎在动——不,不是真的动,而是雾在石柱表面流动时,产生的视觉错觉。但那种感觉极其诡异,仿佛石柱本身是活的,在雾中呼吸。

    他收回手,继续前进。

    溪流开始转弯,向左拐了一个大弯。李白跟着转弯,然后,他看到了第二根石柱,第三根,第四根……它们沿着溪流两岸分布,间距不规则,有的完整,有的断裂,有的倒伏在地。这些石柱形成了一个隐约的“信道”,指引着方向。

    敲击声越来越近了。

    现在听起来,就象在信道的尽头,也许再走几十步就能看到源头。李白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脏狂跳。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向前。

    但就在这时,那拖行的声音又出现了。

    而且这次,就在身后,距离极近。

    李白猛地转身,短剑横在胸前。雾气翻滚,什么也看不见。但声音确实在靠近——缓慢的、沉重的拖行声,夹杂着某种类似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他能感觉到地面微微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靠近。

    “谁?”他厉声喝道,声音在石柱间回荡。

    没有回应。

    只有拖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李白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一根石柱。他侧身避开,继续后退,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个轮廓——巨大的、模糊的、缓慢移动的轮廓。看不清是什么,只能看出它很高,很宽,象一堵移动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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