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杨玄圭。”李白说,“正式地、当面地见他。”
第二天上午,李白再次来到杨府。
这次他没有通过郑先生引荐,而是直接递了名帖,求见杨玄圭。门房接过名帖,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古怪,但还是进去通报了。
李白站在门外,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门上的铜环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门楣上“杨府”两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威严。他想起前世,他也曾站在一扇门外,等着见一个人。那扇门后面,是他的妻子杨小环。门开了,出来的不是她,而是两个纹身大汉。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过了大约一刻钟,门开了。门房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说:“老爷请李公子进去。”
李白深吸一口气,跟着门房走进大门。
这次他没有去水榭,而是被带到了前厅。前厅比水榭更正式,更肃穆。厅堂宽敞,地上铺着青砖,墙上挂着字画,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两边是太师椅。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陈年木器的气息。
杨玄圭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常服,手里端着一杯茶。他没有看李白,只是低头吹着茶沫,慢慢喝着。
李白走到厅中,躬身行礼:“晚生李白,见过杨先生。”
杨玄圭放下茶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没有什么温度。
“坐吧。”他说。
李白在客位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他能感觉到杨玄圭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象在审视一件货物。
“李公子今日来,有何事?”杨玄圭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李白深吸一口气,开口:“晚生今日来,是想向先生表明心迹。”
“心迹?”杨玄圭挑了挑眉,“什么心迹?”
“晚生……”李白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晚生对令侄女玉环姑娘,心生爱慕,愿以终身相托,求先生成全。”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杨玄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空气里的檀香味似乎也变得沉重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杨玄圭才开口,声音很冷:“李公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晚生知道。”李白迎上他的目光,“晚生是认真的。”
“认真?”杨玄圭冷笑一声,“李公子,你一个布衣书生,无官无职,无功无名,凭什么说‘以终身相托’?凭什么求我成全?”
李白的手握紧了:“晚生虽无功名,但有才学,有志向。假以时日,必能……”
“必能什么?”杨玄圭打断他,“必能考取功名?必能出人头地?李公子,你太天真了。就算你能考中进士,就算你能做官,那又怎样?你能做到几品?五品?四品?三品?就算你能做到三品,那又怎样?你能比得过皇命吗?你能比得过权相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冷:“玉环已经被选入宫中,这是皇命,是圣旨,谁也改变不了。而且,我兄长在京城已经打点好一切,玉环入宫后,自有前程。这不是你一个书生能插手的,也不是你该想的。”
李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但他还是不肯放弃:“先生,玉环姑娘她……她愿意吗?她愿意入宫吗?她愿意离开家乡,去那个陌生的地方吗?”
“愿意不愿意,重要吗?”杨玄圭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她是杨家的女儿,她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能为家族带来荣耀,是她的福分,也是她的责任。至于愿意不愿意……李公子,你读了这么多年书,难道还不明白吗?这世上,有多少事是能随自己心愿的?”
李白说不出话来。他明白,他太明白了。前世,杨小环也不愿意,但她还是站在了那两个大汉中间,对他说出了那些绝情的话。因为她没有选择。
“李公子,”杨玄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念你有些才学,又是郑先生引荐,今日这些话,我就当没听过。但从今以后,请你不要再接近玉环,不要再送什么信,不要再有任何非分之想。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淅:“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杨家在成都经营多年,想要让一个书生消失,不是什么难事。”
李白抬起头,看着杨玄圭。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冰冷的警告。他知道,杨玄圭说的是真的。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一个书生的命,真的不值钱。
他站起身,躬身行礼:“晚生……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前厅,走出杨府的大门。
阳光很刺眼,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白花花的光。他站在门外,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吱呀”声。门关上了,彻底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