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蹲下身,拿起那束桂花。花束里夹着一张小小的纸片,上面只有两个字:“已阅。”
字迹和素笺上的一样,娟秀清丽。
李白握着那束桂花,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桂花的香气钻进鼻子里,甜得发腻,却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收到了。她看了。她回了。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足够了。
他把桂花小心地收好,回到房间,找了一个粗瓷碗,装上水,把桂花插进去。甜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那天下午,他又写了一封信。这次他写得更长一些,写了他对《长相思》的理解,写了他对乐府诗的看法,写了他对音律的一些浅见。他没有写情话,没有写思念,只是写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东西。但他知道,她懂。
信还是通过那个侍女送进去了。
回信来得很快。第二天清晨,石阶上又出现了一小束桂花,这次夹着的纸片上写着:“《子夜歌》,四时情。”
《子夜歌》,乐府旧题,写的是女子对情人的思念,分春夏秋冬四时。
她在告诉他,她也在思念,在每一个季节。
李白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回信,写《子夜歌》的韵律特点,写四季变换中的情感变化。她再回,写《江南曲》,写采莲女的情思。
一来一回,短短七八天时间,他们通过这种隐秘的方式,交流了五六次。每一次都只有寥寥数语,每一次都夹在桂花里,每一次都通过那个侍女传递。但就是这寥寥数语,让李白感觉到,他和她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点拉近。
他知道了她喜欢什么样的诗,知道了她对音律的理解有多深,知道了她看似温顺的外表下,有一颗敏感而丰富的心。
他也让她知道了,他不是普通的书生,他有独特的视角,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有……和她共鸣的灵魂。
感情在朦胧中滋长,像春日里悄悄发芽的种子。
但暗流也在涌动。
第七天,李白去西市等那个侍女时,发现有些不对劲。集市里多了几个陌生面孔。那是几个穿着粗布短衫的汉子,看起来象是普通的脚夫或帮工,但他们的眼神不对。他们的目光不时扫过集市,象是在查找什么,又象是在监视什么。
李白注意到,其中一个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心里一紧,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走进一家卖笔墨的铺子。通过铺子的窗户,他看见那个汉子跟了过来,在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离开。
“有人在监视。”回到客栈后,李白对吴指南说。
吴指南的脸色也凝重起来:“我也发现了。这几天杨府附近也多了些生面孔,总是在巷口转悠,象是在盯梢。”
“是杨府的人?”李白问。
“不象。”吴指南摇头,“杨府的护院我认识几个,不是这些人。这些人……看起来象是街面上的混混。”
李白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只是杨府的人,也许还好说。但如果是街面上的混混,那就意味着,事情已经超出了杨府的范围。
“我去打听打听。”吴指南说,“你在客栈待着,别出去。”
吴指南出去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才回来。他的脸色很难看。
“打听到了。”他一进门就说,声音压得很低,“宫中确实有旨意到蜀地采选,杨玉环的名字在名单最前面。负责此事的宦官姓高,是高力士的远房侄子,已经从长安出发了,预计十天内抵达成都。”
李白的手握紧了。十天。只有十天。
“还有,”吴指南继续说,“杨玄圭的兄长杨玄琰,在京城为官,最近和权相李林甫走得很近。据说,李林甫有意拉拢杨玄琰,而杨玄琰也想借这个机会攀附权贵。所以……杨玉环入宫的事,不只是皇命,还牵扯到朝堂上的权力斗争。”
李白闭上眼睛。高力士的侄子。李林甫。权相。朝堂斗争。
每一个词,都象一块巨石,压在他心上。
他只是一个书生,一个没有功名、没有背景、没有势力的书生。他拿什么去对抗这些?
“李兄,”吴指南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我知道你放不下。但……这件事,真的太难了。皇命难违,权相难抗,我们……我们斗不过的。”
李白睁开眼睛,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斗不过,也要斗。”
“可是……”
“没有可是。”李白打断他,“我试过了。我试过放弃,试过忘记,试过重新开始。但我做不到。前世做不到,今生也做不到。既然做不到,那就只能往前走,走到走不动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