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全是。”他最终说,“晚辈……想见一个人。”
郑先生的眉毛微微挑起。
“杨大人的侄女,杨玉环姑娘。”李白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象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游园会上,晚辈曾远远见过她一面。她……她让晚辈想起一位故人。”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犬吠。
良久,郑先生叹了口气。
“李公子,”他说,“你可知道,玉环那孩子,已经被宫中选中,下月初就要启程去长安了?”
“知道。”
“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那你还要见她?”郑先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也带着一丝怜悯,“见了又如何?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李白抬起头,烛光映在他的眼睛里,象两簇跳动的火焰。
“郑先生,”他说,“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有些人,明知不可见,也要见。因为若不见,此生便再无机会。”
郑先生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书堆旁,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张素笺和一支笔。他回到桌边,铺开素笺,提笔醮墨,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墨迹未干,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明日午后,你带着这封信去杨府。”他将素笺递给李白,“我会在信中说,你是我一位远房侄儿,颇有诗才,想借雅集之机向杨大人请教。杨玄圭看在我的面子上,应该会让你进去。但——”
他顿了顿,目光严肃:“李公子,我帮你,是因为我从你眼中看到了真心。但你要记住,杨府不是寻常地方,杨玄圭也不是寻常人。你在雅集上,说话做事都要谨慎,切莫失了分寸。否则,不仅你会惹上麻烦,连我也会受牵连。”
李白接过素笺,手指触到微凉的纸面。他站起身,深深一揖:“晚辈明白。多谢先生。”
三日后,午后。
杨玄圭的宅邸坐落在浣花溪北岸,与李白住的客栈隔溪相望,但要从正门进去,需要绕一大段路。李白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青色长衫,头发仔细束好,手里拿着郑先生的那封引荐信。吴指南陪他走到巷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兄,我在对面的茶楼等你。无论结果如何,记得来告诉我。”
李白点点头,转身走向杨府的大门。
杨府的门楼很高,朱漆大门上钉着铜钉,门楣上挂着“杨府”二字的匾额,字迹遒劲。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狮口大张,露出森白的牙齿。李白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门环。
“咚、咚、咚。”
门内传来脚步声,侧门开了,一个门房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他:“找谁?”
“晚辈李白,受郑先生引荐,前来拜见杨大人,参加今日雅集。”李白递上引荐信。
门房接过信,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字迹,脸色稍缓:“等着。”
侧门又关上了。李白站在门外,能听见门内隐约传来的丝竹之声,还有笑语声。那声音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他抬头看着高耸的门楼,青砖灰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墙头探出的桂花树枝叶茂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侧门再次打开。门房侧身让开:“进来吧,李公子。大人在后园水榭。”
李白踏进门坎。
门内是另一番天地。青石板铺成的甬道笔直通向深处,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花木,此时正值初夏,蔷薇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簇拥在枝头,散发出甜腻的香气。甬道尽头是一道月亮门,门内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的飞檐。
李白跟着门房穿过月亮门,眼前壑然开朗。
这是一座精心打理过的园林。假山堆栈,池水清澈,九曲回廊蜿蜒其间。池中央建着一座水榭,四面开窗,此时窗子都敞开着,能看见里面坐着十几个人。丝竹之声正是从水榭里传出来的,悠扬婉转,混着潺潺的水声,象一幅流动的画卷。
门房将李白引到水榭前,便退下了。李白站在台阶下,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拾级而上。
水榭里很宽敞,地上铺着竹席,席上摆着十几张矮几。矮几上放着茶具、果品、点心。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穿着深紫色的圆领袍,头戴黑色幞头。这便是杨玄圭了。他左右两侧坐着七八个客人,有老有少,都穿着体面的衣衫,正低声交谈。
李白的出现,让水榭里的谈笑声稍微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杨玄圭抬起头,目光落在李白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他手里拿着郑先生的那封信,已经拆开了。
“你就是李白?”杨玄圭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淅。
李白拱手行礼:“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