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惊鸿一瞥
院子里晒太阳。初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他眯着眼睛,手里拿着一杆旱烟,烟斗里冒出青白色的烟雾,带着刺鼻的烟草味。

    “表叔。”吴指南躬敬地行礼,递上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点心,“这是从长安带来的桂花糕,您尝尝。”

    王管事睁开眼,打量了吴指南一眼,又看向他身后的李白。目光在李白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指南啊,有几年没见你了。听说你在外游历,长见识了?”

    “托表叔的福,走了些地方。”吴指南笑着,将李白往前引了引,“这位是我在路上结识的朋友,姓李,单名一个白字。李兄才华横溢,诗作尤其出众。听说刘员外要办游园会,便想来见识见识成都的文风。”

    王管事吸了一口旱烟,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吐出。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李白。目光很锐利,象在掂量什么。

    李白站在那里,任由他打量。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头发用布巾束起,虽然朴素,但整洁得体。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平静,但深处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

    “你会作诗?”王管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略通一二。”李白说。

    “那好。”王管事用烟斗敲了敲石凳的边缘,磕掉烟灰,“我这儿有幅画,是前几日一个朋友送的。你给我题首诗,若是题得好,我便替你向刘员外引荐。”

    吴指南脸色微变:“表叔,这……”

    “无妨。”李白打断他,平静地说,“请王管事出示画作。”

    王管事站起身,慢悠悠地走进屋里。片刻后,他捧着一卷画轴出来,在石桌上缓缓展开。

    是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蜀地常见的山景——远山如黛,近水潺潺,江边有一叶扁舟,舟上坐着一个戴斗笠的渔夫,正在垂钓。画风简洁,但意境悠远,墨色浓淡相宜,看得出是出自名家之手。

    李白站在画前,静静地看着。

    阳光照在画纸上,墨迹在光线下泛着微光。江水的波纹,山石的纹理,渔夫斗笠的轮廓——所有的细节都在他眼中清淅起来。他仿佛能闻到画中江水湿润的气息,听到远处山鸟的鸣叫,感受到渔夫手中鱼竿轻微的颤动。

    前世,他在地质队工作时,经常在四川的山区跋涉。他见过清晨雾气笼罩的江面,见过黄昏时分渔舟唱晚,见过月光下如黛的远山。那些景象,和眼前这幅画重叠在一起。

    他提起笔。

    笔是王管事准备好的,狼毫小楷,笔尖饱满。墨已经研好,在砚台里泛着乌黑的光泽。纸是上好的宣纸,铺在画旁的空白处。

    李白蘸了墨,笔尖在砚台边缘轻轻刮去多馀的墨汁。然后,他落笔。

    没有尤豫,没有停顿。诗句像泉水般从他笔下流淌出来:

    “峨眉山月半轮秋,

    影入平羌江水流。

    夜发清溪向三峡,

    思君不见下渝州。”

    二十八个字,一气呵成。

    字迹潇洒飘逸,笔画间有剑锋般的锐气,又有流水般的柔韧。墨色浓淡变化,与画中的山水相映成趣。更重要的是诗的内容——峨眉山月,平羌江水,清溪,三峡,渝州。全是蜀地风物,与画中的意境完美契合。而最后一句“思君不见下渝州”,又给这幅宁静的山水画注入了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思念。

    王管事盯着那首诗,看了很久。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石榴树枝叶的沙沙声,远处巷子里传来的叫卖声,还有吴指南略显紧张的呼吸声。

    终于,王管事抬起头,看向李白。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和掂量,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惊讶和欣赏的神色。

    “好诗。”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肯定,“好字。更好的是意境——你这首诗,把画里的魂给点出来了。”

    他收起画轴,动作小心翼翼,象在对待什么珍宝。

    “三日后,辰时三刻,到刘员外园林门口。”王管事说,“我会在那里等你,带你进去。”

    游园会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清晨的天空是清澈的淡蓝色,象一块刚洗过的琉璃。阳光通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温暖而不灼热。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苏醒的气息、草木萌发的清香,还有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花香。

    刘员外的园林在城西郊外,占地极广。园门是朱漆的,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怡园”两个鎏金大字。门前已经停了不少车马,有装饰华丽的马车,有简朴的驴车,也有骑马而来的年轻士子。仆役们穿梭其间,引导客人,照料马匹,人声、马嘶声、车轮滚动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李白和吴指南到得早。辰时刚过,他们就到了园门口。王管事果然等在那里,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绸缎长衫,比那天在院子里晒太阳时精神了许多。

    “来了。”王管事看见他们,点点头,“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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