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他没有合眼。
接下来的三天,李白每天都去浣花溪边。
他不敢离杨府太近,只在溪对岸的竹林里找一处隐蔽的地方,隔着溪水望着那堵青砖院墙。从清晨到黄昏,他象一尊石象般坐在那里,目光从未离开过那座宅院。他看见清晨有侍女端着铜盆进出角门,盆沿冒着白色的水汽;看见午后有老仆在院墙根下修剪藤蔓,剪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看见傍晚时分,炊烟从宅院后方的烟囱里袅袅升起,带着柴火燃烧的焦香和饭菜的温热气息。
但他再也没有听到琵琶声,再也没有看见那个身影。
第三天傍晚,吴指南找到了他。
“李兄,你在这儿做什么?”吴指南从竹林小径走来,脚步声踩碎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手里提着一个小竹篮,篮子里装着几个胡饼和两壶酒,“我找了你大半天。客栈掌柜说你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
李白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望着对岸的杨府。暮色中,院墙的轮廓已经模糊,只有墙头探出的桂花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我在等。”他说。
“等什么?”吴指南在他身边坐下,打开竹篮,递过一个胡饼。胡饼还温热着,表面撒着芝麻,散发出焦香和麦香混合的气味。
李白接过胡饼,却没有吃。他的手指摩挲着饼面粗糙的纹理,声音低得象自言自语:“等一个声音。”
吴指南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他拔开酒壶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口。酒是蜀地常见的米酒,清甜中带着微酸,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在胃里散开。他抹了抹嘴,忽然说:“对了,我打听到一个消息。”
李白转过头。
“城西的刘员外,就是那个致仕的礼部侍郎,三日后要在他的私家园林里办一场春日游园会。”吴指南又喝了一口酒,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光,“广邀成都城里的才子佳人,说是以文会友,以诗佐酒。我昨夜在酒楼遇到几个本地文人,他们都在议论这事。”
李白的手指收紧,胡饼在他手里微微变形。
“更重要的是,”吴指南压低声音,“我听说,杨玄圭可能会携侄女出席。”
空气仿佛凝固了。
溪水潺潺的声音,竹叶沙沙的声音,远处村落传来的犬吠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退去,只剩下吴指南那句话在李白耳边回荡。
“你……怎么知道?”李白的声音有些发干。
吴指南笑了笑:“那几个文人在议论游园会时,提到刘员外特意邀请了城中有名的才女。有人就说,浣花溪畔杨家的那位侄女,不仅容貌出众,还精通音律,若是能来,定能为游园会增色不少。另一个人接话说,他前日看见宫中来的宦官从杨府出来,杨玄圭亲自送到门口,态度躬敬得很。两人便猜测,杨姑娘怕是要飞上枝头了,这次游园会,说不定就是她入宫前最后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
李白的手猛地一颤,胡饼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泥土。
“李兄?”吴指南看着他苍白的脸,“你没事吧?”
李白没有回答。他盯着地上那个沾满泥土的胡饼,脑子里嗡嗡作响。前世的记忆碎片般涌来——杨小环被两个纹身大汉架着,眼睛里的哀怨和无奈;冰冷的匕首刺进胸口时的剧痛;ICU病房里监护仪发出的单调长音。还有刚才吴指南的话:宫中来的宦官,飞上枝头,入宫前最后一次露面。
历史正在按照既定的轨道前进。
而他,就站在轨道旁边,眼睁睁看着那辆命运的列车轰隆隆驶来。
“我要去。”李白抬起头,声音嘶哑但坚定,“那个游园会,我要去。”
吴指南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好。我认识刘员外府上的一位老管事,是我远房表亲。明日我带你去找他,求个引荐。”
引荐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刘员外府上的老管事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下巴上留着一撮花白的山羊胡。他住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院角种着一株石榴树,枝头已经冒出嫩红的新芽。
吴指南带着李白登门时,王管事正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