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入锦官城


    前方的地平在线,已经能看到城市的轮廓——不是绵州那样的小城,而是一座巨大的、绵延开去的城池。城墙高大,城楼巍峨,即使在雨雾中,也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气势。

    成都。

    锦官城。

    李白停下脚步,站在雨中,望着那座城池。

    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在他的视线前形成一道水帘。通过水帘,那座城仿佛在晃动,在变形,与记忆中的某个影象重叠——高楼大厦,霓虹闪铄,车流如织……

    然后,又分开。

    眼前只有这座唐代的成都城,青灰色的城墙,飘扬的旗帜,还有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

    “终于到了。”吴指南长舒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咱们进城吧。”

    成都城的繁华,超出了李白的想象。

    穿过高大的城门洞,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街道,青石板铺就,被雨水冲刷得干净发亮。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五颜六色,在细雨中微微晃动。绸缎庄、药材铺、酒楼、茶肆、当铺、银楼……一家挨着一家,琳琅满目。

    街上行人如织。有穿着锦袍的富商,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挎着篮子的妇人,还有穿着儒衫的文人。雨水并没有阻挡人们的脚步,反而让街道显得更加鲜活——油纸伞象一朵朵移动的花,在雨中绽放;木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悦耳;小贩的叫卖声穿透雨幕,带着蜀地特有的软糯腔调。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炊饼的麦香,酒楼里飘出的酒气,药材铺里散发的药草味,还有雨水带来的泥土的清新。

    吴指南看得眼花缭乱,不时发出惊叹:“乖乖,这成都城,比长安也不差啊!”

    李白没有接话。他只是走,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上扫过,在行人的脸上停留,在每一个巷口张望。他在查找熟悉的痕迹——前世,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每一条街巷都刻在记忆里。

    但此刻,一切都不同了。

    没有春熙路,没有天府广场,没有宽窄巷子。只有这条陌生的、唐代的街道,这些陌生的、唐代的建筑,这些陌生的、唐代的面孔。

    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李兄,咱们先找地方住下吧?”吴指南提议。

    李白点点头。

    两人在城里转了一圈,最后在靠近城西的浣花溪附近找了间客栈。客栈不大,但干净整洁,推开后窗就能看到浣花溪。溪水潺潺,两岸栽着垂柳,柳条几乎垂到水面。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将溪水染成一片金红色。

    安顿好行李,吴指南说要出去逛逛,李白却拒绝了。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他说。

    吴指南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自己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李白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浣花溪。溪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几只白鹭在浅滩上觅食,长腿纤细,姿态优雅。远处,有妇人蹲在溪边浣衣,木槌敲打衣物的声音有节奏地传来,咚,咚,咚。

    他的目光沿着溪流向上游望去。

    如果老汉说的没错,杨玄圭的宅子就在浣花溪边上。那么,应该就在上游不远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房间。

    黄昏时分的成都街道,比白天更加热闹。

    酒楼里传出划拳行令的喧哗声,茶肆里飘出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讲述声,青楼楚馆门口已经挂起了红灯笼,有女子倚在门边,娇声招揽客人。

    李白没有理会这些。他只是走,沿着浣花溪向上游走去。

    越往上游走,街道越安静,房屋也越稀疏。渐渐地,两旁出现了大片的竹林,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溪水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片开阔的水面,水面上漂着几片荷叶,已经有早开的荷花,粉色的花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娇嫩。

    溪边有几座宅院,白墙黑瓦,院墙高耸。院门紧闭,门口立着石鼓,显示着主人的身份。

    李白放慢脚步,目光在每一座宅院的门匾上扫过。

    终于,他在第三座宅院前停下了。

    门匾上写着两个大字:杨府。

    字体端正,漆色已经有些斑驳,但依然清淅。院墙是青砖砌的,墙头爬满了藤蔓,开着紫色的小花。墙内隐约可见飞檐翘角,还有几株高大的树木,树冠探出墙头,在暮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

    李白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就是这里。

    杨玉环就在这堵墙后面。

    前世,杨小环在成都的出租屋里等他回家;今生,杨玉环在这座宅院里弹琵琶。隔着一千多年,隔着一堵墙,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命运。

    他的手微微颤斗。

    就在这时,院墙内忽然传来一阵乐声。

    是琵琶。

    起初只是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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